第800章 没有疲倦、没有极限？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苔溪镇外缘的迎宾馆大楼上。

冰冷的单向隐私玻璃幕墙折射出初春的朝阳，将这座充满极简几何美学的现代建筑，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

迎宾馆内部，最高规格的套房区域。

瑞萨中央联邦的蛇人族财务大臣站在宽敞明亮的盥洗室镜子前，分叉的舌尖极其细微地探出唇齿，捕捉着空气中纯净无味的无菌分子。

竖瞳微缩，盯着洗手台上那个散发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小巧圆柱体。

这是超声波清洁仪。

他伸出布满细密鳞片的手掌，指尖刚刚悬停在感应区上方。

“嗡——”

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频超声波，混合着极其细腻的温热水雾，包裹住他的双手与面部。

没有水流的泼洒，没有任何洗涤剂的滑腻。

仅仅三秒钟，附着在鳞片缝隙里的微小灰尘与油脂，被超声波无比轻柔地全数震碎、剥离。

洗手台边缘的纳米吸风口瞬间启动，将水雾与污垢尽数抽离。

清爽，洁净到了极点。

财务大臣咽喉处的真言符文微微颤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入住已经整整两晚，但每一次使用这些房间设施，心底的震撼都会被重新翻刷一遍。

只需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够进行无死角清洁。

不用魔法、不用其它特殊力量。

普通人就能享受到。

令他这个财务主管感到战栗的，就是成本。

这些充满科幻色彩的精巧器具，内部没有镶嵌哪怕一粒最劣质的魔晶。

完全依靠墙壁里铺设的铜线与电力运转。

造价低廉，且可以毫无阻碍地向数以千万计的平民普及。

“不用魔力，却能做到魔法都难以企及的精细与便捷……”

财务大臣整理好衣襟，走出盥洗室，“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科技平权’。”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侧的房间。

渡鸦族大书记官坐在一张没有任何支撑腿的磁悬浮座椅上。

头顶的“贤者之石”闪烁着幽蓝微光，精神算力正全神贯注地剖析着面前餐桌上的全自动咖啡机。

“滴。”

一杯研磨得恰到好处、水温精确到九十二度的黑咖啡，顺着出液口稳稳流入白瓷杯中。

大书记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香醇的苦涩在味蕾炸开。

他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

一台扁平的扫地机器人正依靠底盘的抗磁性阵列，贴着地毯上方两厘米的高度，进行静音悬浮吸尘。

“魔力垄断了星辉大陆，阶级因此固化。”

大书记官苍老的面容上透出极深的复杂情绪，“星辉大陆的平民，终其一生也见不到一次大型魔法便民设施的运转。

而在这里，这种堪比高阶构装傀儡的造物，只是用来扫地的工具。”

大国重臣的政治嗅觉，让他们从这些不起眼的生活起居中，嗅到了足以颠覆整个星辉大陆社会结构的致命毒药。

若是让外界的平民知道，存在这样一种不需要魔法天赋、就能享受神明般生活质量的文明……

信仰的崩塌，只在朝夕之间。

……

总统套房，会客厅。

全景落地窗前，瑞萨联邦最高议会第二席、虚空之眼大统帅奥古斯都负手而立。

枯木般的身躯笼罩在灰白法袍下，深陷的眼窝中，银色漩涡极速流转。

与另外几位文臣感叹生活便利不同，这位屹立于星辉大陆顶尖力量的圣阶空间法师，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被房间内的另一个“存在”彻底吸引。

“拓宇。”

奥古斯都沙哑的声音在宽阔的房间内响起。

“我在，统帅阁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道毫无情绪起伏、却又极其清晰空灵的电子合成音，直接从四面八方的隐藏式阵列音响中传出。

奥古斯都转过身，拄着木质法杖，走到茶几旁。

茶几上方的空气中，湛蓝色的光粒子迅速汇聚，投射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几何多面体模型。

这两天时间，只要没有外交安排，奥古斯都就会待在房间里，与这个名为“拓宇AI”的房间智能管家对话。

起初，他只是试探性地询问一些关于苔溪镇的公开信息。

但随着交流的深入，他逐渐被这个没有任何灵魂波动的“机械意识”彻底震撼。

知识。

浩瀚无边、深不见底的恐怖知识量！

当然，很多涉及到华国隐秘，以及知识权限的问题，拓宇不会回答。

但即便只是很浅显的对话，都透露出这个机械意识知识面的宽广、与知识海的浩瀚。

“拓宇，关于昨日提到的空间折叠干涉效应，如果剥离魔力作为介质，纯粹以大地之力进行空间扭曲，你们的基础推演公式是什么？”

奥古斯都盯着全息影像，抛出一个困扰他许久的空间学难题的变种。

全息多面体平缓转动。

“抱歉，统帅阁下。该问题涉及我国高能物理与空间维度核心数据库，您的访问权限不足，无法解答。”

拓宇AI的声音依旧平稳空灵，没有丝毫波澜。

奥古斯都不以为意，眼窝中的银色漩涡未见半分恼怒。

这才是正常的。

任何一个中央之国，都绝不可能将触及文明底层的力量奥秘随意泄露给外人。

奥古斯都也知道，和拓宇的对话，自己想要从拓宇口中收集华国方面的知识。

华国自然也会从这场对话中，收集自己这位空间圣阶魔法师，在空间方面的知识。

“那聊聊不需要权限的话题。”

老者走到沙发前坐下，干瘪的手指抚过法杖顶端。

“我很好奇，外面的街道上，成千上万的钢铁车辆在极速穿梭，无数个清理傀儡在工作，到了傍晚，全镇的照明器具又在同一瞬间亮起。”

“如此庞大、繁杂的城镇运转，我感知不到任何法师塔中枢的统御魔力。

你是如何做到将每一台机器、每一盏灯都控制得分毫不差的？难道你拥有成千上万道足以独立思考的分神？”

在星辉大陆，想要同时操控上万具构装傀儡进行不同的精细动作，即便是圣阶精神系法师，也会在几分钟内精神力枯竭而死。

拓宇AI的全息投影变幻。

几何多面体散去，化作一张由无数光点交织而成的苔溪镇俯瞰三维动态路网图。

“回答阁下，我没有所谓的‘分神’。”

拓宇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房间内回荡，“我采用的是多线程并行处理与实时数据交互。

镇上的每一辆车、每一盏灯、每一台机器，都是一个信息节点。”

“我不需要单独为它们分配意识。我只需要以每秒千万次的速度，接收这些节点传回的距离、速度、环境反馈，然后通过最优算法，统一向它们下达避让、停止或启动的指令。”

“在您看来是数以万计的独立操作，但在我的处理核心中，仅仅是一场庞大的算术题。

只要运算速度足够快，就能确保整个城镇的运转零碰撞、零失误。”

每秒千万次的运算，同时掌控全镇，零失误。

奥古斯都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点路网，心底翻江倒海。

华国人竟然用纯粹的算术，代替了魔法塔的统御。

“拓宇。”

奥古斯都凝视着这团湛蓝光影，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你的脑海中，日夜不停地处理着如此恐怖的数据量。无休无止地计算着数以亿计的繁杂琐事。”

老者声音低沉，“在我们的世界，即便是最强大的元素塔灵，若被迫同时处理这么多指令，也会因为逻辑混乱而陷入狂躁甚至崩溃。

你，不会感到疲倦与疯狂吗？你的精神承受力，难道没有极限？”

“统帅阁下，我没有碳基生物的弱点，不存在疲劳与情绪的生理基础。”

拓宇AI的回答依旧极度理性，透着令人战栗的冰冷，“我没有‘厌倦’与‘疯狂’。处理数据，即是我存在的本质。”

“至于极限，只要条件充足，我，并无极限。”

没有厌倦，绝不疯狂，更没有极限？？

奥古斯都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永不疲倦、永不出错、绝对理智且算力渊博到令人绝望的“机械幽灵”，正在无死角地管理这座越来越大的城镇运转。

这种脱离了生老病死法则的智能存在，比任何禁咒都让人感到敬畏。

华国究竟是通过何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才能用普通的金属与晶石，创造出这般宛若神明全知全能、却又绝对理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