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雪蒿三四·小小代价

都梁香被堵住了。

她院中的事情一败露，陆询同几个暗哨一问询，点出她乔装了的事情，暗哨醒悟过来，很快就根据回忆找到了她的踪迹。

陆询带人将她团团围住。

陆秉钧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得了信。

此刻他从几名府卫让开的一个缺口缓缓走近，声音不辨喜怒。

“雪蒿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

都梁香低骂了一声，转过身来，神色冰冷：“你管得着吗？”

她视线在周围的府卫身上扫了一圈，又冷冷看向陆秉钧：“倒是我要问问你，姓陆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秉钧流露出些许伤心之色，好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与雪蒿姑娘认识了数月，雪蒿姑娘在府上做客的日子，我也尽心竭力地招待了，这时雪蒿姑娘要走了，竟要不告而别，招呼都不打一个，颇让人寒心。”

“少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恶心人，你是不是就不想放我走？你要是大大方方承认了，我还高看你一眼。”

陆秉钧：“我只是不想放你去送死。”

“你强留我在这里我才是没有多少时日好活！”

陆秉钧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既然鸩玉都诊得出的蛊毒，没道理泽川诊不出来，他也当是给了她相同的建议。

他笑了。

“你昨日所言，属意剑宗，果然是在骗我……你是准备去五毒教吧？”

都梁香适时地露出了些惊诧之色：“你怎么知道？”

“我找了个医师给你看了下，他说或许五毒教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蛊毒。”

“那你还不让我走？”

陆秉钧看着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怒容，又笑了。

那是一种傲慢的轻视，带着嘲弄的、自以为是的包容。

“你，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修行天资也是平平，我，高门望族，势力人脉遍布中洲，家中灵石法宝堆积如山，你为什么会觉得，凭借你自己那小小的、蚂蚁一般的能量，会比我更有能力，寻到、得到解决你身上蛊毒的办法。”

都梁香嗤笑一声，她抱起双臂，点了点头：“好啊，那你去帮我把五毒教的圣典和万蛊王弄来吧。”

“那是五毒教不传之秘和教中至宝，我如何能弄来。”

都梁香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是这样。

气笑了。

“那你装啥呢，大哥？把自己说得那么尊贵，我还以为你已是到了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地步了呢。”

陆秉钧：“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且不说就算你拜入了五毒教，你凭什么能平步青云，被教中尊者看重，成为那有机会接触修习五毒教圣典的真传弟子，就算一切障碍你都迈过了，引万蛊王入体，与其共生，所冒风险，可谓是九死一生，而且是从今以后的每一日，都是九死一生，这就算是一个办法，也是一个极下乘的办法。”

陆秉钧这话说得倒也中肯，只因那万蛊王是宿主修为增长一分，它的实力也会多增长一分，若是宿主强，就是宿主控制万蛊王为己所用，若是万蛊王强，宿主就会反被吞噬。

引万蛊王入体不是第一日凶险万分，而是此后的每一日，凶险都要胜过前日，后半生时时刻刻都要与死亡的阴影共舞。

虽说道理是如此，但都梁香对陆秉钧所言，依旧是嗤之以鼻，她又不是傻子，入得教中，她自然也只会见机行事，先寻它法，实在找不到好办法，她才会去考量万蛊王的事情。

而且她也只需要将与万蛊王共生的时日，拖个几年罢了。

虽说体内的蛊不解决，她也只有三五年好活，看上去没什么区别。

但那蛊可是奔着她的剑骨来的，现在还不知具体功用，只有她零星半点的猜测，若是不尽早解决，万一真为他人做了嫁衣怎么办。

“我自会先去寻别的办法。”

陆秉钧缓缓走近，声音带着蛊惑：“我也可以帮你寻别的办法，陆某在五毒教也有一些人脉，就算这人脉尚不还够硬，财帛开道，也可以有更硬的人脉。”

他循循善诱：“你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要修炼几年，要何等天资，才能见到五毒教堂主这种级别的人物，但若换成是我，只需递一句话，便能顷刻请来他们之一，为你诊治。”

“雪蒿，不要倔了，你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对你更有好处的选择。”

几句话的工夫，陆秉钧已来到了她的面前，他的阴影沉沉地压覆下来。

艰难的，未知的，看不到希望的前路，诱惑的，轻松的的，一条坦途，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何况她很聪明。

陆秉钧唇角微扬，甚至难得多了几分耐心，甘愿多等一会儿。

他已胜券在握。

两人目光交汇，陆秉钧朝她露出了个友好，温和，无害的笑容。

都梁香也跟着笑了下。

陆秉钧眉梢轻挑，眸中笃定之色愈深，眼角也透出几分志得意满来。

“不好意思，我还是信奉自己的命运当掌握在自己手里，就是凭我自己的本事寻不到解蛊之法，那也是我的命数。”都梁香冷冷道。

陆秉钧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的睫羽低低垂下，投下一片沉郁的阴影。

“我不明白。顾雪蒿，为什么？”

“你明白的，”都梁香语调平静，“我也明白，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对我的帮助，是有代价的。”

这可不再是两人初遇那回，他说可以把她送到安全处那样的举手之劳。

人情，法宝，灵物……这回可是要真金白银搭出去不少资源。

她勾出个嘲弄的笑来：“还是说，陆郎君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人，便是这般卖力帮我，也依旧是……不求回报？”

陆秉钧避开了她的视线，使自己免于受那过分通透的眼睛逼视。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他就那样自然地，从容地，优雅地，牵起了她的手。

“只需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他抬眸看来，锷腾锋露，有铮铮如剑的金石气度，偏那一双朗朗星眸，此时却柔漾如水，暗涌微澜。

两种矛盾的气质糅杂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蛊惑。

“对你来说，也未必有那么难以接受吧？你不是……”

说到此处，他竟有一丝羞赧爬上心头，只让他强压了下去，面上依旧是一片游刃有余的姿态。

“你不是……也有几分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