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长崎素世（上）

——燃烧着。

长崎素世的血与灵魂，正在燃烧着。

但是，比起血与灵魂，燃烧的更加猛烈的，是记忆。

属于长崎素世的记忆，正在被火焰不断变换为感情与力量。

那是从体内如鼓泡一般啵咕作响，不断嘶喊着的，呼之欲出的黑红的感情。

宛如将淤泥一般的黏着之物在内心深处煮到沸腾，再不断压缩使之化为高密度的燃料。

最先被当做燃料的，是关于父亲的回忆。

她的父亲是一名探索者。

总是面带着笑容，每过几天都会去到迷宫之中，等到回来的时候满载而归，给素世讲着迷宫里遭遇的奇异故事。

有时候，还会带回来闪亮的宝物。

长崎素世是个坏孩子。

她喜欢撒娇，喜欢说谎，也喜欢依赖别人。

而对这样的素世来说，父亲是自己小小世界里的英雄。

也只有父亲，能永远带给自己新奇的感动。

或许是小小的魔石，或许是奇怪的昆虫，或许是从迷宫里得到的可爱的小东西。

“素世要乖乖的，爸爸和你约定，这次也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爸爸需要素世啊。

父亲抚摸着素世的头，温柔地说着。

那时的素世还没有理解，这个约定究竟背后有着怎样的重量。

十岁那年，父亲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素世为父亲绘制的稚嫩画像上。

“……爸爸……？”

素世不明白，那个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英雄，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能做到。

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回来的只有父亲的队友带来的冰冷死讯。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哭呢……？

比起悲伤，幼年的素世却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难道对父亲来说，我不被需要了吗？

在很久之后，素世才意识到自己的扭曲。

……而素世的幼年，也在那一天结束了。

……

然后，关于母亲的记忆，也被转化为火焰。

那之后，家里似乎就失去了光彩。

“素世，妈妈一定会努力的。”

母亲的眼睛闪闪发光，抓着素世的手一遍遍说着。

但是素世能看到。

母亲做出的坚强外表下，掩藏着对未来的恐惧。

所以素世抱紧了她，像父亲曾经抚摸自己一样，摸着母亲的头，说，还有我在呢。

素世很爱她的母亲。

她害怕母亲难过，也同样害怕着一眼可见灰暗的未来。

害怕自己是任性的坏孩子，是不被需要的孩子。

所以，她努力地扮演着乖女儿的角色，尽可能地满足母亲的一切要求。

……不对。

不如说，在这对母女关系中，素世才是扮演着母亲的一方吧。

为了养家，母亲越来越忙，也只有在素世面前才能敞开心扉。

母亲也变得更加依赖素世，像个孩子一样向她索取着爱。

这无疑是畸形的关系吧。

但是素世却从中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甚至阴暗的想法，也曾经闪过素世的脑海。

自己被母亲需要着。

这样的生活，不是比以前更加幸福吗？

只有自己与母亲两人的生活，不也很好吗？

只有被需要，自己才能摆脱跌落进深渊的恐惧。

只有被需要，自己才能作为长崎素世存在。

可是，永远都会需要着自己的人……真的存在吗？

……

火焰在心中愈加猛烈地燃烧。

继续被填为燃料的，是素世接下来的记忆。

她成为贵族之后的生活。

弗茨亚茨依赖于迷宫而建立，迷宫内的一缕波纹，在地表的社会上就会变成一次地震。

素世从来没有想到，讽刺的是，令许多精英探索者死亡的守护者之灾，反而成了家里发迹的机会。

母亲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抓住机会攫取了大量的财富，一跃成为了贵族。生活变得富足起来，她们搬进了豪华的别墅，过上了贵族的生活。

但是母亲忙于维持生意和作为贵族必须的社交，陪伴素世的时间越来越少。

母亲不再索求着来自素世的爱与鼓励，而是将更多时间用在了迷宫联合国的事务之中。

曾经的日子，虽然贫穷，但素世能感觉到自己被母亲所需要着。

可是现在……

那样的日子，已经不会有了。

就算母亲再怎么忙，每个月最少也会回家一次，但和素世的关系也越来越疏离。

再也没有过去的亲密无间了。

素世的内心，也逐渐开始封闭。

渐渐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什么，害得母亲生气。

母亲的工作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