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误入魔境

不知沉寂了多久，细碎、轻柔的脚步声，轻轻划破了绿洲的死寂。

“爷爷，这里有个人！”

一道清脆又怯懦的童声，怯生生响起，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又藏着身处绝地的小心翼翼。

紧接着，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历经风霜的沉稳与谨慎：“慢点，渊底林间多凶物，先看看有无危险。”

两道身影缓缓拨开丛生的灌木，走到了王鹤身侧。

是一个白发苍苍、脊背佝偻的老者，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打满补丁、面色苍白瘦弱的小女孩。

老者满脸沟壑纵横，一双浑浊的眼眸却异常透亮，他俯身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探在王鹤脖颈间，感受着那丝几近消失的脉搏，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

“还有气。”

老者低声呢喃，目光扫过王鹤碎裂的骨骼、染血的衣袍，还有他身上残留的、属于顶级修士的残存威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唏嘘。

“又是被上面那些大人物打落下来的修士……”

他活在万魔渊底数十年，见惯了五域追杀、西域迫害、走投无路坠入渊底的修士。

世人皆说万魔渊藏尽邪魔恶鬼，可只有他们这些世代居住在此的人知晓，真正的恶鬼，从来都在五域苍天之上。

这里的人，没有滔天修为，没有逆天秘术，只是一群被仙晶体系彻底抛弃、逃入渊底苟活的普通人。

没有仙晶，无法修炼，终生困于凡躯，只能靠着渊底温和的魔气滋养肉身，在这片世人唾弃的“魔地”艰难求生。

“爷爷，他流了好多血，会不会死呀？”小满眨巴着澄澈的眼睛，小手紧紧攥着老者的衣角，看着气息奄奄的王鹤，眼底生出几分不忍。

“命硬，死不了。”老者缓缓起身，沧桑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只是伤得太重，仙骨碎裂，本源耗尽，就算是修仙大能，落得这般下场，也和我们凡人没两样。”

他抬头望了一眼渊顶无尽的黑雾，眼底掠过一抹藏了数十年的怨怼与麻木。

五域仙门高高在上，坐拥无尽仙晶资源，锦衣玉食、寿元绵长，却容不下底层修士的一丝活路。稍有反抗，便是追杀围剿，打落渊底，任其自生自灭。

“小满，搭把手，把人扶上木架，带回村里。”

老者没有半分犹豫。

在这人人自危、绝境求生的万魔渊底，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忌惮疏离。

只因他们所有人，都是被五域世界抛弃的弃子。同是天涯沦落人，见绝境残者，唯有恻隐，没有杀伐。

名叫小满的小女孩用力点头，稚嫩的小身子凑上前，使出浑身力气，小心翼翼托住王鹤的肩头。

祖孙二人一老一小，用简陋的藤蔓木架，一点点将身形挺拔、重伤瘫痪的王鹤托起，缓缓朝着绿洲深处走去。

林间草木摇曳，漆黑温和的魔气萦绕周身，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王鹤残存的朦胧意识里，感受不到杀伐、感受不到恶意、感受不到算计。

只有粗糙却温暖的搀扶，缓慢平稳的步履，还有孩童轻声的呼吸、老者沉稳的脚步。

他这一生，步步腥风血雨。

皇城争储、宗门博弈、五域交锋、仙帝对峙、大罗截杀，所见皆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霸权凌弱。

他以为世间尽是冷漠残酷，强权即是真理，可此刻坠入这世人眼中的万魔恶渊，却得到了平生最纯粹、最无理由的善意。

一路蜿蜒穿行林间，远离了绿洲水潭，眼前的景象缓缓铺开。

只有一方藏在山谷之间的朴素村落。

低矮的木屋错落排布，屋顶覆着渊底特有的墨色茅草，村口种着丛生的灵草，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温柔又安宁。

村落西周萦绕着浓郁的魔气，可落在此地，却化作温润的气息，滋养着整片土地，滋养着村里的老弱妇孺。

路上往来的，皆是面色淳朴、衣衫朴素的普通人，有垂垂老矣的老者，有瘦弱的孩童，有劳作的妇人，没有一人拥有修为，没有一身暴戾煞气。

他们看见祖孙二人抬回一个血染黑袍的陌生修士，没有惊恐躲避，没有敌意戒备，只是纷纷驻足，目光温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唏嘘。

“又落下来一位修士？”

“看着伤得极重，怕是被上面的大人物重创了。”

“唉，又是一个不肯屈服、被西域迫害的可怜人……”

细碎的低语轻柔响起，没有嘲讽，没有猜忌，只有满心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