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北行

天没亮，落霞山就动了。

李瘸子站在山门口，把最后一把铁钉装进木箱。箱子是萧炎设计的，底部刻着恒温阵法，能保持箱内温度不变。里面装的是三套备用假肢零件——萧炎自己一套，另两套留着应急。

“够用五天。”萧炎走过来，左肩背着个新打的铁匣子，里面是他花了三天赶制出来的新假肢。还没装上，因为驱动核心还差最后一个零件。

李瘸子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带？”

“带不上。”萧炎抬起空荡荡的右臂袖管，“驱动核心的灵能回路需要元铜帮我调试，现在他……算了，先用手动的。”

他晃了晃左手，五指灵活地张开又握紧。三天前他还在发抖，现在己经能稳稳地打铁、画图纸、甚至用左手写字。李瘸子看着他那双手，想起自己年轻时断腿后学拄拐的日子——都是被逼出来的。

“路上小心。”李瘸子说。

“你看家。”萧炎拍了拍木箱盖子，“防御阵法的基座我画好了图纸，在箱子里。你按图施工就行。”

李瘸子点点头，没再多说。

队伍在晨雾中出发。

林尘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陆明、萧炎、白无痕，以及十二个天剑宗修士——白无痕从西十七人里挑出来的精锐，最低金丹初期。其余三十五人留在落霞山，一部分继续在并联网络中适应，一部分跟李瘸子学防御阵法。

王二两背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面。他本来不用去，但死活要跟上：“北冥州我有熟人！冰原边上有个补给站，老板我认识，能便宜！”

“你不是说你在北冥州被人追着打过三次吗？”萧炎头也不回。

“那也是有交情嘛！不打不相识！”

没人理他。

唐糖没来。临走前她塞给林尘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二十张烙饼和一小罐辣椒酱。“三天吃完，”她说，“放久了不好吃。”

林尘接过纸包的时候，看见她眼圈有点红，但脸上还是笑着。

“等你们回来，我炖肉。”她说。

第一天的路好走。

沿着落霞山北面的官道，经过两个小镇，天黑前在一个废弃的驿站里歇脚。驿站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神龛空着，神像早就被人搬走，只剩下一个底座。

白无痕站在神龛前看了很久。

“怎么了？”林尘问。

“这里以前供的是乾元的‘匠祖’。”白无痕指了指底座上的凹槽，“看见这个螺旋纹没有？乾元工匠的标志。三千年前每个驿站都有，供匠祖保佑道路通畅。现在……”他摇了摇头，“没人记得了。”

王二两凑过来，蹲在神龛前面看了半天：“这玩意儿能值钱不？”

“不值钱。”白无痕说，“但你要是把它背回落霞山，乾元意识会很高兴。”

王二两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开始拆神龛。底座是石头的，死沉，他折腾了一刻钟，满脸通红地扛起来：“放哪儿？放晶刃兰旁边？”

林尘看了白无痕一眼。白无痕笑了笑，没说话。

夜里，林尘守第一班岗。

他坐在驿站门口，背靠断墙，盯着黑漆漆的官道。胸口的灰色痕迹又蔓延了一点，快到脖子了。他摸了摸，皮肤表面冰凉，没有知觉。

“睡不着？”

白无痕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酒壶。

“还行。”林尘说。

白无痕在他旁边坐下，灌了一口酒，递过去。林尘摇头。

“你不喝酒？”白无痕有些意外。

“怕误事。”

白无痕笑了笑，把酒壶收回去：“秦墨也不喝。他说喝酒会让脑子慢半拍。在乾元，所有人都用灵能提神，就他喝茶。”

“你跟他很熟？”

“算是。”白无痕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年轻，刚接任天剑宗长老。他在我那里住了三天，跟我讲什么是‘开源’、什么是‘知识自由’。我听不太懂，但觉得这人很有意思。”

“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失了。三千年。”白无痕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找了他三百年，以为他死了。后来听说他去了另一个世界，带走了什么。再后来……就是你。”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他选了我，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他想要的事。”

“他当年也不知道。”白无痕说，“但他还是做了。”

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凉。林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换岗吧，你去睡。”

白无痕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了两步又停下：“林尘。”

“嗯？”

“秦墨选你，不是因为你能做到。是因为你会去做。”

林尘没接话。白无痕走进驿站，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路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