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冰原之下

晨光穿过矿村的木窗，在土墙上切出一道歪斜的光痕。

林尘醒来时，胸口那团被封印的反噬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在肋骨之间。他下意识摸了摸——方舟的能量封印还在，灰色球体安静地嵌在皮肤下面，没有扩散的迹象。

窗外的风雪停了。

他推开门，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针叶林和冻土的腥味。院子里，王三两正抱着晶刃兰幼苗蹲在墙角，嘴里嘟囔着什么。那棵三叶的幼苗在北风中微微摇晃，叶片上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它说冷。”王三两抬头，圆脸上写满了焦虑。

“它说的？”

“我感觉的。”王三两把花盆往怀里又塞了塞，“反正就是冷，跟我膝盖一个反应。”

林尘没接话。他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北方的山脉在晨光中泛着铁青色的光，冰原的轮廓模糊不清。

白无痕从隔壁屋子出来，手里拿着那块元衡留下的金属片。

“昨晚我又推演了一遍路线。”他把金属片递给林尘，“遗迹在冰原深处，距离这里大约一百二十里。按我们的脚程，需要三天。”

“三天太长了。”林尘看着金属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金不换会在路上堵我们。”

“所以需要分兵。”白无痕的声音很平静，“我带大部分人走西线绕行，你带少数人首插遗迹。”

“然后金不换追谁？”

“追我。”白无痕笑了笑，“他是来抓我的，不是来杀你的。刑堂的规矩——首犯归案，从者不究。”

林尘没说话。他知道白无痕说得对，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明单手抱着锋刃刀走过来，左肩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飘。

“分兵的事我听见了。”他看着白无痕，“你一个人引开金不换，活下来的几率是多少？”

白无痕沉默了一会儿:“三成。”

“太低了。”

“够了。”白无痕说，“我欠秦墨一条命，欠乾元三千年的债，三成活下来的几率，比我应得的多。”

陆明没再说话，只是把锋刃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冻土三寸。

“带上这个。”他说，“能挡一刀。”

白无痕看着刀，又看着陆明空荡荡的左肩，伸手拔出刀:“那我就不客气了。”

早饭是唐糖煮的肉汤，加了干野菜和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根茎。汤很浓，喝进嘴里能暖到胃。

西十七名天剑宗修士围坐在几间屋子里，没人说话。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昨晚就知道了分兵的计划，也知道了白无痕的选择。

没人提出异议。

不是冷血，是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尘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晶刃兰母株在他身后的屋子里，断根处裹着湿布，叶片偏暗但还算精神。他能感觉到那两千多个声音，比在落霞山时安静了很多，像是在积蓄力气。

“林尘。”

他回头，看见萧炎站在身后。右臂的手动假肢今天换了一套新的齿轮，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假肢修好了？”

“凑合能用。”萧炎在他旁边坐下，“我想跟你去冰原。”

“你的手——”

“比陆明的肩膀强。”萧炎打断他，“而且元衡是我大伯，我应该去。”

林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坚定。

“好。”

队伍在午时出发。

白无痕带着三十人走西线，绕行针叶林边缘，目标是三天后到达冰原北端的废弃哨站。锋刃刀插在他腰间，刀身上的裂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金不换如果追上来，会在那里遭遇第一场战斗。

林尘带着剩下的人首插冰原。陆明、萧炎、唐糖、王三两（带着晶刃兰幼苗），还有七个自愿跟来的天剑宗修士。晶刃兰母株交给白无痕的队伍携带——断根的母株需要休养，不适合长途跋涉。

临别时，白无痕拍了拍林尘的肩膀。

“遗迹里如果有秦墨留下的东西，替我看看。”

“看什么？”

“看他有没有后悔。”白无痕说完，转身走进风雪。

林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带着队伍向北走去。

冰原比想象中更冷。

风从北方刮过来，带着一种刀子似的锋利。脚下是厚厚的冰层，偶尔能看见冰封的岩石和枯死的树桩。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冰雾。

林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元衡的金属片。那些光点在他掌心亮着，像一条微弱的光带，指引着方向。

“还有多远？”陆明在后面问。

“八十里。”

“天黑前能到吗？”

“不能。”林尘看了看天，“找个避风的地方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