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邱大人”

霜瑶峰月色如墨。

我盘膝坐在寒潭边的玄冰石上，任由冰冷刺骨的灵气在经脉中游走。

距离万柏府大会己经过去了三日，但司徒琰那番话仍时不时在脑海中回响。

“入阁拜相”、“掌令使”、“云阙宫传承”……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心神不宁。”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我还没来得及睁眼，一缕霜气便顺着后颈钻入体内，将那些紊乱的灵气一一捋顺。

寒初语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

月白云纹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她指尖抵在我后背之上，冰凉的触感让我不由自主地挺首了脊背。

“想什么呢？”

她问，语气清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在想司徒琰所说的话。”

身后的寒意似乎浓了几分。

不是错觉。我能感觉到，她抵在我后背的指尖温度又降了一些，那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上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想入朝拜相？”寒初语闻言，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是不是下一次见面，我还要唤声邱大人？”

她这是在打趣我。

我听出她话里的揶揄，我转身望向寒初语。

“初语姐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月光下，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望着我，眸底深处藏着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随意，语气轻飘飘的。

我却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寒潭边静谧得很，只闻得见远处梅林夜风吹过传来的簌簌声响。

“我只是......”我斟酌着措辞，“在想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云阙宫的事，朝廷的事，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体内这谪仙血脉的事。”

我垂下眼，“那日巡按司的掌令使一眼就认出了我，还有那个灰袍老魔，若不是初语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司徒琰虽然没明说，但我总觉得他好像也......”

我自顾自说着，忽然感到额间一凉。

抬眼，正对上寒初语近在咫尺的面容。她不知何时俯下身来，指尖点在我眉心，那双清冷的眸子与我对视，近得能看清她眼眸中倒映着的我的身影。

“他看不破。”

寒初语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笃定，“遮天简加上我的封印，除非他亲自取你心头血查验，否则最多只能是猜测。”

她说着，摁在我眉头的指尖突然用力点了一下，力度不大但也使得我头向后仰了一下。

“倒是你，”她首起身，语气依旧清冷，“这几日总是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几日的修练都练得七零八落。”

闻言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她说得对，这几日的修炼确实很心不在焉。

寒初语没有继续开口，只是转身走到寒潭边。

月白裙裾拂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冰晶。她站在潭边，月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银发如瀑垂落，发梢萦绕的细雪荧光与潭面的粼粼波光交相辉映。

“过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简短。

我起身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潭面。

月光下的寒潭幽深静谧，水面倒映着漫天星辰，也倒映着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寒初语没有看我，只是静静望着潭面，忽然问道:“你可知这寒潭，为何叫寒潭？”

我怔了怔，摇头。

“因为这潭水，千年不冻。”

她语气平淡。

“明明整座霜瑶峰终年覆雪，偏偏这潭水，从未结过冰。”

我望向潭面，月光下，水波确实在轻轻荡漾，没有丝毫冻结的迹象。

“但此刻，”寒初语微微侧首，眼尾余光扫过我，“只要你愿意，它可以在一瞬间凝成玄冰。”

她说着，指尖轻轻抬起，虚点在潭面上。

涟漪荡开的瞬间，整个潭面骤然凝固——不是冻结，而是从所点的位置开始，一层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西周蔓延，眨眼之间，整片寒潭便成了一面巨大的冰镜，倒映着漫天星月，也倒映着我们。

我怔怔望着脚下这片突然凝结的冰面，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初语姐是想说，我该像这寒潭一样，该静的时候静，该动的时候动，不必为外物所扰？”

寒初语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踏上冰面，月白裙裾在冰上拖曳出长长的影子。

寒潭冰面如镜，倒映着天穹上的星月。

我站在原地，看着寒初语踏冰而行。

月白裙裾在冰面上拖曳，所过之处，有细碎的冰晶悄然凝结，又在她身后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她走得极慢，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