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多说一字，今夜就不用睡了

冰莲载着晨露掠过竹舍檐角，惊走了几只正衔着灵草的雪雀。

竹院里，我并指为剑，“唰”的一声一道剑气横着扫出去，在远处的梅花桩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手腕再抬高三寸。”

不知从哪出现的霜绫灵蛇般缠上我的右臂，一边纠正我的姿势，一边带着我的手划出一道剑气。

远处，梅花桩应声而断，切口处一朵冰莲徐徐绽开……

一股熟悉的雪松香从身后袭来。

眨眼间，一道倩影便出现身前。仙子款步走到断裂的梅花桩前微微抬手拂过那朵冰莲。

“霜韵诀第七重，要义在气随意转。” 她又一闪身，指尖轻点我的后颈，引导着股寒气顺着一条经脉游走，“就像这样——”

我嗅着仙子身上的雪松香，感受着她有些冰凉的指尖在我后颈游走，耳尖莫名有些发烫。

这三年来，她总是这样鬼魅一样突然现身指点。

“师…”

“尊”字还没出口，一股寒意从身后的寒仙子周身暴涌，几只受惊的雪雀还未来得及飞起便被冻结在原地。

“我说过...”仙子此刻的声音冷得有些吓人，灵气翻涌间一股霜雪扑面而来，“霜瑶峰没有师徒！”

“可这三年来...”我放缓语气，慢慢转过身，“您明明...”

“再多说一字，今夜就不用睡了。”

冷冰冰丢下一句话后，仙子收敛起有些失控的灵气，背对着我走到院内的几案旁，默默整理起了几案上的棋盘，随风飘扬的银发遮挡住了视线，使我看不到此刻仙子的表情。

几案之上除了棋盘不知何时多出两盅琉璃盏……

两人都不再说话。我自觉地从院角搬来两个石凳……

又到了对弈的时间了。

覆雪梅树下，淡雅竹院中，两道同样不凡的身影对坐在棋盘前。

几案一侧，仙子清冷出尘，超凡的容貌仿佛不属于这凡尘。清冷而高贵的气质，像一朵孤霜雪莲，让人不敢亵渎。她的对侧，一个少年身着月白长袍，衣袂飘飘，肤色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只是眉眼间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寒初语素手轻轻拈起一枚白子，其眉心的冰晶纹在微风中隐隐流转。

“青丘狐族擅火，这步你若接不住......”说着她将白子缓缓落在天元位，棋盘突然间腾起狐火虚影。

我神核内的断红尘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嗡鸣，剑气竟牵引黑子跳出棋笥，在棋盘西北角燃起一道赤红虚影。

寒初语霜睫微抬，指尖白子凝成冰莲，将赤红尽数吞噬

“又偷用谪仙气血？”

“是断红尘自己......”我慌忙辩解，却见她指尖凝出冰绫，将我那缕不安分的剑气镇压了下去。

待棋局重新落子时，微风拂过仙子扫过棋盘，雪松暗香混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钻入鼻尖。

我这才注意到仙子左手小指缠着截霜绫。

看着仙子指尖的霜绫，我想到了上月满月夜所撞见的场景…

圆月高悬，月华浸透寒峰。

我早早准备返回竹舍，却在梅林深处瞥见幽蓝光晕。我好奇走近，只见寒潭深处的月华凝成冰雾，在氤氲幻影之中我看见了寒仙子赤足立于潭心。

我屏住呼吸，藏在梅树后。

看见仙子慢慢将霜雪道袍褪至腰间。

“噗嗤！”

仙子并指如刀快速刺入心口，金红色的血珠立刻涌出来，在她引导下不断汇聚到空中。

金红色的血液不断流出，整片寒潭的潭水突然冻结。无数朵雪莲虚影从她伤口处钻出，环绕着那些泛金的血液，徐徐汇入玉瓶。

看着那个玉瓶，那时的我终于明白每月月初送到我案头的还凝丹为何总带着一丝奇怪的感觉。

金红血液不断流入玉瓶。潭水映出仙子有些苍白的侧脸。

“初语姐！”

我惊呼着，跃入潭中。

可当我来到潭中央时，却什么也没有。仿佛刚才所见的一切都是幻影。我也想催动灵气感应，但奈何今夜是月圆之夜，催动灵气会引得封印松动……

那晚的最后，我在潭中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仙子的踪影，只得默默返回竹舍。

那之后我也问过仙子，我每月服用的还凝丹是从哪来的，但仙子还是如往常一样说，是药王谷所炼，宗门采购分发给每个峰……

“专心！”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抹霜绫突然缠住我执棋的右手，带着手中的黑子落在险绝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