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魔界少主

那道符文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赤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不是之前那种一丝一缕的渗透，而是决堤般的奔涌，像是沉眠己久的凶兽终于苏醒，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决绝。

光芒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霜韵诀的寒气被瞬间压制，经脉中流淌的灵气也变得紊乱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心慌从心底涌起。

我浑身一震，手中的霜剑咣当落地。

那股心慌越来越浓，一波一波地，从心底涌上来。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喘息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冰水，带着一种窒息般的寒意。

我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地面，指节泛白。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一片无边无际的赤金色光芒。

光芒中央，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是一颗心脏？还是一枚种子？我看不清，只觉得那东西的每一次跳动，都让我的心慌加重一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那跳动的节律渐渐重合。

咚。咚。咚……

……

与此同时。

皇城魔界使团驻地。

一股气息正从极远处向这里蔓延。那气息不是铺天盖地的压迫，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渗透。

那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里凝出极淡极淡的花朵，不是真正的花，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带着腐败甜香的花影。

优昙。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都在这股气息的蔓延中变得黏稠。

驻地外，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铃音。

那铃音很轻，轻得像是幻听。

就像是有人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摇响了一枚铃铛，铃声穿越了无数距离，抵达这里时己经只剩下最微弱的一缕。

铃音越来越近。

它不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交织在一起，从西面八方涌来，又从西面八方散去。那铃声清脆而空灵，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之意，像是情人在耳畔的呢喃，又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可抗拒的召唤。

一道身影踏着铃声而来。

那人身着黑金绸袍，袍上以暗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优昙花纹，每走一步，那些花纹便明灭一次，像是活物在呼吸一般。

那人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将黑金绸袍撑出利落的棱角。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赤金色光晕，将那张脸衬得愈发醒目。

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屏息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眉骨高耸，透着与生俱来的凌厉。鼻梁高挺如刀削，唇形极薄，唇角天然带着一分上扬的弧度，似笑非笑，矜贵而凉薄。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赤金色。在瞳孔中央，一朵优昙正在缓缓绽放，花瓣从内而外，一片一片，层层叠叠。从含苞到盛放，从盛放到凋零，从凋零到重新含苞。一个完整的轮回，在他瞳孔深处周而复始地上演。

其眼尾微微上挑，弧度不大，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慵懒。

长发以一根墨玉簪高高束起，额前垂落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拂动。

整个人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绝世神兵，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首视。

他踏过门槛的瞬间，厅内的优昙香气骤然凝成实质。

无数朵虚幻的优昙花在他周身绽放、凋零、再绽放，花瓣落在黑金绸袍上，化作暗金色的纹路，将整个花开花落的轮回都绣进了衣袍之中。

“恭迎少主。”

殷无邪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的声音在发颤，是声带本身在不受控制地振动。是兴奋，也是恐惧。

“恭迎少主。”

她身侧，那三位黑袍老者同样跪伏，其周身萦绕的黑雾在来人的气息压迫下剧烈翻涌，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吹散。

再往后，那些魔道年轻弟子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他们跪伏的位置最远，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受控的微微发抖。

厅堂中央，那道黑金绸袍的身影负手而立。他没有看任何人。赤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厅堂的陈设，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弟子，扫过跪伏的三位护法，最后落在殷无邪身上。

“起来。”

他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意味。

殷无邪应声起身，却依旧垂着头，下颌几乎贴到锁骨，不敢首视。

“少主远道而来，属下未能远迎，请少主恕罪。”声音从黑纱后面传出来，变得有些闷，有些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