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长公主虞归

“三界盛会，几时能遇，我一人在宫中有些无聊，也来凑凑热闹。”

虞归的声音轻柔。

说完这话，她的目光缓缓从虞无咎身上移开。

夙少主斜倚在优昙花椅上。

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那朵虚幻的优昙花。

他抬着眼帘，赤金色的竖瞳里，优昙花的开合节奏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排斥。

就像两块磁石的同极相遇。还未触碰，便己开始相互推开。

虞归也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主台边缘，看向夙少主。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可不知为何。

从目光相触的第一个瞬间起，她的心底就对于这位传说中的魔界少主有着一股没由来的排斥。

那排斥与夙少主眼底翻涌的东西如出一辙。

虞归的眉心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在她看向夙少主的瞬间微微收拢了不到半厘，随即又舒展开来。

出于礼仪，虞归还是对夙少主微微行了一礼。

随后缓缓落座。

落座后，她感觉到那道赤金色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移开的过程很快，没有任何过渡。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愿多停留一息的掠过。

虞归垂眸。

素白的手指轻轻搁在膝上，指尖相触，一动不动。她没有去看夙少主，也没有去看任何人。那双极淡极淡的凤目微微垂着，睫毛投在脸颊上的阴影，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可她的神识，却在不经意间掠过整座天王台。

这不是刻意的探查，而是她的习惯。

生在皇家，自幼便懂得一个道理：看人，不能只用眼睛。眼睛会骗人。笑容会骗人，礼节会骗人，那些在明面上展示出来的一切都会骗人。

只有那些藏在灵力波动之下的东西，那些被笑容和礼节掩盖的东西，才是真正值得看的。

她的神识极轻极轻。从主台开始，向西面八方无声地铺展开去。

然后，她的神识触到了一片冰霜。

极寒，极冽。

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川，静静矗立在观礼席的承霄宗区域内。

虞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抬起眼帘。

那双极淡极淡的凤目从垂眸的状态中缓缓睁开。目光越过主台的边缘，越过演武场上翻涌的灵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月白云纹裙，银发如瀑。发间一枚玉簪，簪头的冰莲静静流转着幽蓝的光华。她端坐在那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霜雾，将所有的嘈杂与窥探都隔绝在外。

寒莲仙子。寒初语。

虞归听说过这个名字。

岂止是听说。

在皇室的密档里，关于寒初语的记载足足有厚厚一沓。

来历不明，修为深不可测，百年前突然出现在承霄宗，独自占据霜瑶峰，不问世事，不见外客。朝廷多次遣出供奉试探，但却皆无功而返。

她就像一颗从天外坠落的星辰，不属于这片星空，却偏偏在这里停留了百年。

虞归的目光在寒初语身上停留了片刻，正准备收回——

然后，她注意到了寒初语身侧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

月白云纹袍，衣袂的颜色样式与寒初语身上的非常相似。

他的肤色很白，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五官精致得惊人，眉目远山，鼻梁挺秀，但是很明显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就像一柄尚未开锋的绝世名剑，锋芒内敛，却己隐隐可见日后的风采。

那位少年就在寒初语身侧。

而且距离很近。

虞归的目光在那个距离上停留了一息。

这一息很短。短到连虞归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个距离，不应该是弟子应有的距离。

师徒之间，自有师徒之间应有的分寸。虞归从小便学过，皇室之中礼制森严，什么样的身份配什么样的距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那个少年与寒初语之间的距离，比“弟子应有的距离”近了一线。

那一线距离里，有什么东西。

虞归的目光从那个距离上移开，落在那少年的脸上。

很俊俏。

即便是广识天下无数人的虞归，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依旧足以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一瞬。

在皇室的宴会上，虞归见过太多生得好看的男子，世家子弟，宗门天骄，甚至异族的使臣。那些人的好看，是精心修饰过的好看，是锦衣华服衬托出来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