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仙籍残章

它不大，只有人头大小。在那些动辄化作玄龟、古龙、麒麟虚影的上古传承星辰面前，它渺小得近乎寒酸。

它的表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芒溢出。但如果仔细看，便能看见那漆黑之中，好似有无数极细极细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游走。那些丝线细到几乎看不见，却在黑暗中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那些丝线在勾勒一幅图案。

那是一幅星图。

不是这个世界的星图，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星图。

星图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空白的缺口，那空白的形状，恰好与断红尘剑格处那枚竖瞳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抬起，伸向那颗黑色的星辰。

指尖即将触及它表面的瞬间。

整片星空骤然一暗。

那些在远处的耀眼星辰，在这一瞬间同时收敛了光芒。不是熄灭，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同时按住了。

就像在第八层时，寒初语解开眉心神印的那一刻，所有的道韵都为之凝固。此刻，在这颗不起眼的黑色星辰面前，整座星空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然后，那颗黑色的星辰亮了起来。

它表面的那层漆黑开始剥落。像是被封印了太久太久的什么东西，终于等到了它的钥匙。

漆黑一片一片地碎裂，而从碎裂的缝隙里溢出的，是一种非常熟悉的鎏金色光芒。

鎏金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溢出，并不刺目。光芒落在我的瞳孔里，也落在我眉心那枚看不见的印记上。

眉心的皮肤在发烫，丹田深处的神核在搏动，断红尘在神海中发出清越的颤鸣。

三者同频。像是在同时回应某种古老到超越时间的召唤。

当最后一片漆黑剥落。

一颗完整的，由纯粹鎏金光芒凝聚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我面前。它不再漆黑，不再沉寂，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开始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便有一圈涟漪从中荡开，拂过我的眉心，拂过我的丹田，拂过我神魂最深处那片连我自己都未曾踏足的禁地。

那些涟漪里，承载着一段记忆。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一些碎片。

我看见一双手。握着一柄尚未成型的剑胚，那剑胚通体墨黑。手的主人正在用一柄小小的刻刀，在剑格处一刀一刀刻着什么。

他在刻一枚竖瞳。他的动作极轻极慢……

突然，所有画面骤然收束。

面前的那枚鎏金色光团开始变形。

它不再是一颗的球体，而是被轻轻拉开，向两端缓缓延伸。鎏金色的光芒在拉长的过程中流转交织，渐渐勾勒出一个新的形状，薄薄的，只有巴掌大小。

金光流转间，它化作了一页书页。

那书页悬浮在我面前，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整，像是从某部完整的经卷上生生撕下来的，断口处有灼烧的痕迹。

那些灼烧的痕迹历经万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焦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场撕裂它的劫难。

我的手指触上它的边缘。

断口的触感很粗糙，粗糙得几乎能割破皮肤。但在那粗糙之下，有一股温度，是一种温暖的，像是还在流淌的血液的温度。

伸手握住它的瞬间，一股温暖到极致的力量从书页中涌出，沿着手掌一路蔓延到西肢百骸。那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至高之力。

仙力。

仙籍残章。

书页在我掌心里流转着光芒。一行行古老的文字，从它薄薄的页面上浮现出来。

那些文字是由纯粹的鎏金色光芒凝聚而成。每一个字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清晰得纤毫毕现。笔画起承转合的每一个细节都完好无损地保留着当年书写者落笔时的气韵。

它们从书页深处浮上来，一行接一行，一段接一段。每一个字浮现的瞬间，便有极轻极轻的仙乐在虚空中响起，像是穿越了千万年后所留下的余韵。

我看不懂那些文字。

它们是比任何古老典籍所用的文字都更加古老的存在，在我所己知的印象里我从未在任何一部典籍中见过这种古老的文字。

但是当这些文字落到我面前时，它们的意思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心头。这些古老文字与我产生了一种共鸣。那感觉就像是我本来就认识它们，只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久到以为自己己经忘了，可一见面才发现，一个字都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