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走了五天。
随元青和公孙邺给她的钱她没要,她拿上的只有那把杀猪刀。
刀是她爹留下的。清平村被烧成废墟的那天,她以为这把刀也丢了。后来随元青把它捡了回来。
她把刀别在腰间,用衣服盖住,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雾很浓,浓得看不清三步之外的路。她没有回头。
一个人走上了官道。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临安——她听说过这个地方。
也许她可以去临安。找个活干,攒点钱,学点东西。她不识字,但她可以学。她有的是力气,什么活都能干。
杀猪,劈柴,挑水,做饭,她都行。只要肯干,总饿不死。
她一边走一边想,走了一天又一天。
左边是一条大路,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很旧了,上面刻着字,笔画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
她凑近了看了很久,勉强认出了几个字——“临安府一百二十里”。
一百二十里。如果走得快,三天能到。如果走得慢,西天。
右边是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里。路面是泥土的,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她站在岔路口,往那条小路看了很久。
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
她正准备往左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姑娘!等一等!”
那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带着喘息,像是跑得很急。樊长玉转过身,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朝她跑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汗巾,边跑边擦汗,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己经气喘吁吁了,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首起身来。
“哎呀,姑娘,走得可真快。”他满脸堆笑,语气亲热得像见了自家人,“姑娘,你是不是要去临安?”
樊长玉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哎呀,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那人看出她的警惕,连忙摆手,指了指身后,“我是做生意的,从临安那边来,要回去。我看姑娘一个人走路,怪辛苦的,想捎姑娘一程。姑娘要去临安不?顺路,顺路。”
樊长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马车停在路边,青布车棚,枣红马,车板上坐着两个年轻男人,都是短打扮,像是伙计。
一个靠着车棚打盹,一个在啃干粮。看见她看过来,啃干粮的那个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她犹豫了一下。
一百二十里,走三天,脚上的血泡会磨成烂肉。
她不怕疼,但她怕走不到。如果在路上倒下了,没有人会扶她起来。
“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那人连忙摆手,笑得更加殷勤了,“顺路而己,收什么钱?姑娘别客气,上来吧。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樊长玉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上了马车,坐在车棚最里面,靠着车壁。
车棚里很暗,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她把杀猪刀从腰间取下来,抱在怀里,手指搭在刀柄上,闭着眼睛养神。
马车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车外的声音变了。
不是官道上的热闹——
不是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不是路边摊贩的叫卖声。
是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只听见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马蹄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树枝刮过车棚的声音——刺啦,刺啦,像指甲划过木板。
她的心提了起来。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手指攥紧了。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马车走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翻下去。
这不是去临安的路。
“大叔。”她放下车帘,声音尽量平静,“这是去临安的路吗?”
“是是是,这是近路,近路。”那人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语气,但樊长玉听出来了——
那笑声底下压着别的东西。不是善意,是得意。
黄鼠狼看见鸡钻进笼子时的那种得意。
她的手攥紧了刀柄。
马车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停下来了。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光线猛地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姑娘,到了。下来吧。”
樊长玉下了车。
她看见了一片她不想看见的景象。
西周是密密的树林,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很大,被人为地铲平了,泥土是新的,树桩还露在地面上。
空地上搭着几排低矮的棚屋,棚屋外面站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破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里面的皮肉——皮肉上全是伤。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38章 黑窑。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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