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春天来得比别处早。
正月还没过完,护城河边的柳树就冒了嫩芽,像少女眉间新描的黛色。
城里的花市也开了,把整条街摆得满满当当,香气浓得化不开,走在其中像是被人泼了一身的花露。
临安是大胤南边最大的城池,比京城还热闹几分——这里是商人的天下,有钱你就是爷,没钱你就靠边站,简单粗暴,但也自由痛快。
城中最繁华的街道叫朱雀街。
绸缎庄、首饰铺、当铺、药铺、茶楼、酒馆,应有尽有。
但要说最好的酒楼,所有人都知道是哪一家——溢香楼。
溢香楼坐落在朱雀街中段,三层楼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溢香”两个金字。
据说当年知府大人来溢香楼吃饭,吃得高兴了,当场挥毫泼墨,写了‘溢香’这两个字送给了掌柜的。
掌柜的把它做成了灯笼挂在门口,从此溢香楼的生意更好了——
谁不想来尝尝连知府大人都赞不绝口的菜?
溢香楼的菜确实好。
掌勺的大厨姓余,人称余胖子,据说是京城御膳房出来的,被溢香楼的掌柜花重金请了来。
他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连不吃肥肉的小姐夫人都能连吃三块;他做的清蒸鲈鱼,鱼肉鲜嫩,葱姜丝恰到好处,连鱼骨头都带着一股清香;他做的蟹黄豆腐,金黄色的蟹黄裹着雪白的豆腐,一勺下去鲜得能把舌头吞掉。
临安城的人请客吃饭,第一选择永远是溢香楼。
要是能在溢香楼订到一个雅间,那面子可就大了去了。
溢香楼的掌柜很少露面。
她姓俞,叫俞浅浅,刚二十的年轻女子。
临安城里见过她的人不多,但凡是见过的,没有一个不印象深刻——
是一种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觉得好看的好。
她的脸是鹅蛋形的,下巴微微尖,皮肤白得像瓷器,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眼睛不大不小,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弯新月,眼珠是深褐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玛瑙,清澈见底但又看不透——
你看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她的眉毛画得细细的,眉峰微微挑起,带着一股英气,又不失柔美。
嘴唇不涂脂也红润,微微上翘,像总是在笑,又像总是在打量你。
她的头发乌黑发亮,梳成高高的云髻,用一根白玉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走动轻轻摇晃。
她穿的衣服从来不花哨,素色的——月白、藕粉、淡青、鸦青——但料子都是最好的,杭绸、苏绣,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兰草或梅枝,不张扬,但处处透着讲究。
她走路的姿态也很讲究,不急不慢,腰背挺首,步子不大不小,像一朵云飘过水面,轻得不带一丝风声。
但她不只是好看。
临安城里的人说,俞浅浅这个人,好看是好看,但不能惹。她初来临安,一个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白手起家开了溢香楼。
五年时间,从一间只有西张桌子的小铺子,做到了临安第一酒楼。
这中间有多少人想占她的便宜、抢她的生意、踩着她往上爬,没人知道。
大家只知道——那些人都栽了,栽得莫名其妙,栽得灰头土脸,栽得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有一个绸缎庄的老板想强买溢香楼的铺面,找了十几个地痞来闹事。第二天,那老板的绸缎庄被人一把火烧了,烧得精光,连根丝都没剩下。
官府来查,查来查去查不出是谁干的,最后以“烛火失慎”结了案。
有人说会不会俞浅浅干的,但没有人能证明。
俞浅浅那天晚上在溢香楼请客,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满屋子的人都可以作证。
还有一个人,是临安知府的小舅子,仗着姐夫的势力想白吃白喝,吃了不给钱还砸了桌子。
第二天,他姐夫就被御史弹劾了,说他“纵亲敛财,鱼肉百姓”。弹劾的折子写得有板有眼,哪年哪月收了谁多少银子,哪年哪月帮谁摆平了什么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像是有账本似的。
知府大人吓得连夜写了请罪折子,把小舅子赶出了临安城。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溢香楼闹事了。
俞浅浅这个人,就像她做的菜——
看着清淡,入口鲜美,但后劲足。
你以为她是甜的,其实她是辣的;你以为她是软的,其实她是硬的。你对她好,她对你更好;你对她不好,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好。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39章 浅。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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