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是傍晚时分到的临安。
马车从京城出发,走了五天。五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他只怕她。
怕她看见他的脸时眼睛里没有光,怕她认出他之后转身就走,怕她留在临安是因为不愿意回去。
他怕的东西太具体了,具体到他每想一次,心口就疼一次。
马车停在溢香楼门口时,暮色正浓。他掀开车帘,没有急着下车,坐在车里,看着溢香楼门口那两盏红灯笼。
灯笼在暮色中发出柔和的光,照着“溢香”两个金字,照亮了门口的石阶,照亮了进进出出的客人——他看了很久,然后下了车。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目深邃,眼尾微挑,瞳色浅淡如琉璃。鼻梁高挺如峰,从眉骨到鼻尖是一条笔首的线,像刀削出来的。嘴唇薄而苍白,微微上翘的弧度里带着一股天生的凉薄。殷红的血色从唇缝间透出来,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还有几丝黑发,散在肩上,头上戴着白玉簪子,头发就那么随意地垂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月光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外头罩着一件灰鼠皮的披风,领口处露出一圈白色的狐裘,狐裘的毛在风中轻轻飘动着,像一朵一朵小小的云。
站在溢香楼门口的客人看见他,愣住了心想,【这位公子长相好俊美】。
这张脸太好看了,好看到不该让小孩子看,怕看了就忘不掉,怕忘不掉就睡不着觉,怕睡不着觉就害了相思病。
齐旻站在溢香楼门口,抬起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溢香楼”三个字,在黑底的匾额上闪闪发光。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
“溢…香…楼。”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风说话。
身后的侍从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跟了主子十几年,知道他的脾气——他不想说话的时候,谁都不能开口;他想说话的时候,你听着就行。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需要回答,你只需要听着,记在心里,然后忘掉。
忘不掉也得忘,忘不掉就会死。
他们见过的死人太多了,不想成为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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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旻在溢香楼门口站了一会儿。
站的时候,风吹动他的银白色头发,头发在风中飘动着。他不动,风吹他的头发,吹他的衣角,吹他的披风。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像一幅画,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大堂里人声鼎沸。
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酒香、人声的嘈杂、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
账房愣了很久,回过神来,咽了口口水,连忙迎上来。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他的声音道。
“住店。要最好的房间。”后面的侍卫说道。
账房先生打了个寒噤,连忙点头。
“有有有!三楼,天字号房,临街,能看见整个朱雀街。”他转身朝楼上喊,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利,“小三子,带客官去三楼天字号!”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二跑过来,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您跟我来。”
齐旻没有说话,跟着他上了楼。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好了距离才迈出去的。侍从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他们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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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浅浅是在三楼走廊尽头看见他的。
她刚从雅间出来,准备下楼去后厨看看。雅间里坐着一桌客人,点了一桌子菜。她陪着喝了两杯,脸有些红,头有些晕,出来透透气。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正从楼梯走上来。她没有在意,溢香楼的客人太多了,每天上楼下楼的人数不清,她不可能每一个都看。
但她的脚步停住了,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抬不起来。她转过头——那个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是银白色的,散在肩上,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脸——她看不清,逆着光,烛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但他的轮廓——
她似乎见过,不对,她见过。
那个轮廓她见过。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木头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走进了烛光里。她看见了他的脸。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见过这张脸,不,她没有见过。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55章 齐旻发现俞宝儿。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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