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将军’服

公孙邺是半夜到的。

他‘走’了两天才到，从河间书院到青峡关。

谢放举着火把迎上来，火光在风中摇曳着，把公孙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见公孙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吃了一惊，火把差点从手里掉下去。“公孙先生，您怎么来了？”

“北狄人这次来势汹汹，我不放心。”公孙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仁抒呢？”

“世子还没睡，在帅帐里看舆图。”谢放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是在跟风喊，风太大了，不大声说话听不见。

公孙邺点了点头，朝着帅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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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邺走进帅帐的时候，随元青正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图上来回划着。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除了公孙邺，没有人会在半夜走进他的帅帐。

只有公孙邺，会像走进自己的书房一样，轻轻地掀开门帘，轻轻地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不说话，等他先开口。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公孙邺走到舆图前，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呃……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打？”

随元青的手指停在舆图上的一个位置——

鹰嘴崖。

“鹰嘴崖！”

他的手指定在那里，指腹按着那个小小的圆圈，圆圈旁边写着“鹰嘴崖”三个字。

他的手指不动了，整个人也不动了。

“这里。上次老子在这里中了埋伏，输了。这次老子要在这里赢回来！”随元青没说什么，但是从他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我要把这里夺回来！’。

此时此刻，公孙邺除了站在旁边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没有说出来，他从来不说这种话。

“你的伤好了没有？”

“好了。”

“真的好了？”

“嗯。”

公孙邺不信，但没有追问。

但是樊长玉也在这，他的伤应该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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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随元青召集众将议事。

帅帐里站满了人——偏将、副将、参军、录事……一个个甲胄鲜明，肃然而立。

随元青坐在帅案后面，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劲装是新的。高马尾束得高高的，用一根黑色的发带系着，发带的两端垂在脑后，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腰间佩着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镶着一颗红宝石，宝石在晨光中闪着血一样的光。他的表情很冷。

随元青指了指站在左侧的两个人。

“这是公孙邺。你们都认识，这两位是李怀安校尉，魏宣副将。”

公孙邺站在帅案旁边，朝众人拱了拱手。众人还礼，动作整齐划一。

魏宣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是铁片的，一片一片的，像鱼鳞，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头发用金冠束着，金冠是纯金的，雕着龙，龙的爪子伸出来，像五把刀。他的下巴抬得很高，高到可以看见他的鼻孔。他的眼睛从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李怀安穿着一身玄色铠甲，铠甲是铁片的，黑色的，没有花纹，没有装饰，朴素得像他的人。头发用白玉簪束着，白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温润如玉，清风霁月，像一幅画。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一个是烈火，一个是清泉。烈火灼人，清泉润物。

但都不如坐在帅案后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才是这幅画的中心，才是这把火，才是这场仗的核心。他是烈火中的烈火，清泉中的清泉。

他是随元青。

魏宣看了一眼随元青，没有说话。

随元青懒得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不甘，有敌意，有一种“总有一天我要超过你”的少年气。

李怀安看了一眼随元青，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淡然的、从容的、像是在看一个同行者的平静。

随元青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帅帐门口。她在那里。

樊长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短袄，短袄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毛。头发用木簪子别着，木簪子是她在临安地摊上买的，三文钱一根，雕着一朵梨花，花瓣己经磨得有些模糊了。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满屋子的将军、偏将、副将，她一个杀猪匠的女儿，站在门口，格格不入。

“进来。”随元青说，他看到樊长玉才露出了笑脸。

樊长玉走进来。

她走过那些将军、偏将、副将，走过魏宣，走过李怀安，走到帅案前面，站在随元青面前。

她低着头，不说话。

随元青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头发上的木簪子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