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太子拓跋晏出城的时候,随元青正在城墙上擦刀,当然是樊长玉的刀。
他把刀横在膝上,从刀尖开始擦,一寸一寸地往下推,上面还残留着皂角的味道,淡淡的,像她身上的气息。
他己经好些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从她替他上战场那天起,她在战场上杀敌,他在帅帐里昏迷,醒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擦刀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因为樊长玉很宝贝这把刀,这把杀猪刀。
他当时觉得好笑,一把杀猪刀,至于吗?
后来他明白了——至于。
那是她爹留给她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是她吃饭的家伙,是她活着的工具……
他把刀翻过来,擦另一面。刀刃上的光晃了一下,照在他眼睛上,他眯了眯眼。
谢放站在他身后,看着世子爷擦一把杀猪刀,心里头的震惊己经变成了习惯。
从一开始的“世子爷您怎么能擦这种东西”到后来的“世子爷您又在擦那把刀”,再到现在的面无表情、见怪不怪、心如止水。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世子,北狄太子来了。”
随元青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刀刃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从刀根到刀尖,一下,两下。
“来干什么?”
“说要见樊姑娘。”
“ ?”
随元青的手指停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
城门外面站着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比寻常的战马高出许多,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
马上坐着一个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锦袍上绣着金线,金线绣的是一只张着大嘴的狼头,狼牙锋利,栩栩如生。头发编成无数细小的辫子披在肩上,辫梢缀着金珠,金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一颗一颗的,像一串小小的太阳。
他的脸在北狄人中算是生得好的——
五官深邃,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微厚,下巴方正,眉眼间带着一股草原男儿特有的野性与张扬。那种野性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孩子才有的,是喝烈酒、吃生肉、在暴风雪中赶路的人才有的。
拓跋晏,北狄太子,拓跋虎的侄子。
拓跋虎是北狄第一猛将,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输过。拓跋晏是他的侄子,从小跟着他学骑马、学射箭、学打仗。拓跋虎说他“有狼性”,他爹北狄王说他“有虎胆”,他的部下说他“有天神之力”。
他今年二十三岁,十五岁上战场,十八岁封太子,打了八年仗,没输过——
当然,那是遇到随元青之前。
遇到随元青之后,他输了好几次,鹰嘴崖输了一次,狼牙谷输了两次,青峡关城下又输了一次。他不承认,说那是“战略性撤退”。
随元青听了,冷笑一声,没说话。
随元青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拓跋晏骑在马上,仰着头,也在往上看。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两把刀架在了一起,火花西溅。
风从北边吹来,吹得城墙上长信王府的旗帜猎猎作响。拓跋晏看着那面旗,嘴角翘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嘲讽。
他伸出手,指着城墙上那个人。
“随元青,爷不是来找你的。爷要找樊长玉!”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城墙上的士兵都听见了。
谢放站在随元青身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是一种“你找死”的同情。
随元青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的弧度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靠在城墙的垛口上,一只脚踩在砖石上,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晒太阳。
“找她干什么?”
“爷看上她了!要娶她回家当太子妃!”拓跋晏的声音更大了,大得像是在宣告什么。
“……他在说什么?!”“樊长玉岂是他想的。”“呸!他娘的什么东西!”众将士们大声说道。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空,玄色锦袍的袖口在风中展开,像一对巨大的翅膀。
他的辫子在风中飘动,金珠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爷的帐子里金银财宝堆成山,她杀一辈子猪也挣不来。爷的草原一望无际,跑马跑三天三夜也跑不到头。爷的牛羊成千上万,她吃一辈子也吃不完。她嫁给爷,不用杀猪,不用砍柴,不用烧火做饭,每天穿金戴银、吃香喝辣、骑马打猎,比跟着你这个只会打仗的粗人强一百倍!”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57章 阴谋。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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