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退兵了。
整齐的、有序的、打着旗号吹着号角的撤退。
这不像打了败仗的样子,倒像是搬家……
先走的是伤兵,躺在马车上,浑身缠着绷带,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
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完。
拓跋晏站在高坡上,看着自己的大军从青峡关以北缓缓撤走。
风很大,吹得他的辫子猎猎作响,辫梢的金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一颗一颗的,像一串小小的太阳。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北狄将领,一个个脸色铁青,像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不还。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腮帮子咬得鼓鼓的。
“太子,咱们就这么走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忍不住了,声音大得像打雷。
他是拓跋晏的亲卫队长,从十五岁起就跟着他,打了八年的仗,从来没见他撤退过——
不,他说那叫“战略性撤退”,但这次连“战略性”三个字都不用了,就是撤退。
拓跋晏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一首看着青峡关的方向,看着那面在城墙上飘扬的、绣着鹰隼的黑色旗帜。
风从南边吹来,把旗吹得猎猎作响,鹰隼的翅膀在风中展开,像要飞起来。
“不然呢?留下来过年?”
“可是……唉!”那个将领的声音更大了,大得像是在跟拓跋晏吵架。他的脸红得像猪肝,青筋暴起,唾沫星子从嘴里飞出来,落在拓跋晏的辫子上。
“没有可是。”拓跋晏打断了他。但他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将领。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刃上的光。
“有人在背后搞鬼,想让咱们和大胤继续打。爷偏不打了。爷要查清楚,是谁在把爷当刀使。”
他看着那个将领的眼睛,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
他看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爷是北狄的太子,不是谁的刀。”
没有人敢说话了。
拓跋晏转过身,又看着青峡关的方向。城墙上的旗还在飘,那面绣着鹰隼的旗。
旗下面站着一个人,太小了,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那是谁——樊长玉。
她一定站在城墙上,穿着那身玄色战甲,红丝带在风中飘动,护心镜冷光森然。
也许她会靠在城墙上,双手撑在垛口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她也许会看那些退兵的北狄人,看那些伤兵、车队、骑兵、步兵。她会看得很认真,像在数蚂蚁一样,一个一个地数。
她也许会数出来北狄人还剩多少兵力,还能打多久,还会不会回来。
但她在看的不是他。她看的是随元青,
不是他……
但拓跋宴想让她看他一眼,哪怕一眼,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扫过,哪怕只是一个“哦,那个人还在”的念头。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走吧。”他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左脚踏镫,右腿跨鞍,整个人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他勒转马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北狄大军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雷鸣,渐渐远去。
-
青峡关的士兵们站在城墙上,看着北狄人退兵,看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整个城墙上安静得像一座坟。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双眼睛看着同一个方向,几百颗心跳着同一个节奏。
然后有人笑了,笑声很小,有人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打完了!爹娘俺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家了!!”“哈哈哈……打完了!!”“俺可以娶媳妇了!”所有的将士们都大声欢呼起来。
他们不擦,让眼泪流。有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在砖石上。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帽子在空中翻着跟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只只受惊的鸟。
有人抱着旁边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抱着就哭,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随元青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樊长玉的杀猪刀——他帮她擦的,擦得锃亮,刀锋上能照见人影。
他看着北狄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那堵黄色的墙还在,从地面升到天空,像一根巨大的柱子,撑在天和地之间。风吹着那堵墙,墙在慢慢地散开,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
“世子,北狄人退兵了。”谢放的声音在发抖,是激动。
他跟在随元青身边这么多年了,打了无数次仗,受了无数次伤,见了无数次血。北狄人走了,不会再来了。
他以为自己己经不会激动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眼角,发现自己在哭。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58章 北狄撤退。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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