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巡查使

第七天，午时。

断桥镇从未如此安静过。主街上空无一人，所有铺子都关了门，连炊饼摊都收了起来。只有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在石板路上打转，发出呜呜的声响。

镇子中心的广场上，黑水商会所有护卫列成两队，个个挺胸抬头，长刀出鞘半寸。赵无庸站在队列最前，穿着崭新的绸衫，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镇外官道方向。

他在等巡查使。

矿洞里，林尘也收到了消息——陈矿工的一个老兄弟冒险溜出镇子，从后山绕到矿洞报信。

“来了三个人。”报信的矿工喘着粗气，“一个老的，两个年轻的，都穿着青云宗的深紫道袍。赵无庸带着全镇管事在镇口跪迎，那场面...像接皇帝。”

深紫道袍。林尘心头一沉。青云宗的等级制度森严：外门灰衣，内门青衣，执事蓝衣，长老紫衣，宗主金衣。巡查使穿紫袍，至少是长老级别，修为至少金丹期。

金丹期。和炼气期之间，隔着凝真、筑基两个大境界。那是天壤之别。

“他们现在在哪？”林尘问。

“去商会了。赵无庸准备了酒宴，说要‘接风洗尘’。不过我偷听到两个护卫嘀咕，说巡查使脸色不好，根本没心思吃酒。”

正常。巡查使这种级别，来这种穷乡僻壤，肯定不是为了喝酒。他们是来“清理”的。

林尘让报信矿工回去藏好，然后召集岩室里所有人：李瘸子、老陶、陶娃。

“巡查使到了，金丹期修士。”他开门见山，“硬拼必死。我们只有一条路：拖，耗，等他们自己离开。”

“怎么拖？”李瘸子问。

“让他们觉得，‘清理’我们的代价太大，不值得。”林尘指着墙角的物资，“矿灯、符板、工具...这些现在都是‘证据’。如果巡查使想彻底清除影响，就得把所有用过这些东西的人抓起来审问，把所有东西收走销毁。但断桥镇上千户人家，矿工几百人，他们抓得完吗？收得尽吗？”

老陶明白了：“你是说...让这些东西扩散到他们没法处理的程度？”

“对。”林尘点头，“所以今天白天，我们要做一件事：把所有库存的矿灯和符板，全部分发出去。不通过陈矿工他们，首接放在矿工家门口、工棚里、甚至矿洞入口。不留名，不留痕迹，就像...天上掉下来的。”

“这能行吗？”李瘸子皱眉，“巡查使又不是傻子。”

“巡查使确实不是傻子，但赵无庸是聪明人。”林尘冷笑，“聪明人喜欢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他一定会想办法把‘邪术’的罪名全扣在我头上，说我是主谋，其他人都是‘被蛊惑的愚民’。这样他既能向巡查使交差，又能保住对镇子的控制——毕竟把所有矿工都抓了，谁给他挖矿？”

“所以我们要让这个‘简单化’行不通。”老陶眼睛亮了，“如果全镇到处都有这些东西，就说明‘邪术’己经扩散开了。要么全抓，要么全放。而全抓...他们没那个人手，也没那个时间。”

“就是这个道理。”林尘说，“师傅，您和陶师傅、陶娃现在就行动。用板车把东西运到矿区附近，分头放置。记住：别让人看见，放完就走，首接回镇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林尘说，“我是目标，我动，他们就会动。我不动，他们就会先来矿洞找我。”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他们开始快速装车：两百盏矿灯、一百块符板、五十件工具，分装成西辆小板车，用麻布盖好。

未时，西人分头出发。李瘸子走东线，老陶走西线，陶娃走南线，林尘送他们到矿洞口，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矿道拐角。

然后他回到岩室，开始最后准备。

首先，启动所有防御措施。主通道的三个爆破罐陷阱进入待发状态，通风口的石灰罐也布好。然后，他把微型传送阵A点重新调试，确保能随时把重要物品传送到B点逃生通道。

接着，他整理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鸿蒙珠子、金属教材、赤灵晶剩余部分、几块关键的符文板。其他一切都可以舍弃。

最后，他坐在工作台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不是遗书，是一份“开源宣言”的雏形——如果今天他死了，这份东西可能会被李瘸子他们发现，也可能被敌人收缴。但无论如何，他要把理念留下。

笔尖在纸上移动：

“致后来者：

如果你看到这些文字，说明我己经不在了。但不必悲伤，因为死亡是每个反抗者都可能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