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方才，也抱我了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寒初语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亭中。月白的衣裙拖曳出一道淡淡的影子，银发如瀑垂落。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向亭中。

她的侧脸沉静如水，方才抱着我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紧张己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但我看见了。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在石桌前停下脚步。一只手抬起来，搁在石桌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找一个支撑点。素白的指尖微微蜷着，指腹贴着冰凉的青石桌面，指节泛着极淡极淡的白。

我走到她身侧，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石凳与她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

她没有看我。

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侧，朝我的方向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像是本能，又像是默许。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搁在石桌上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很凉。比平日更凉。

我的手覆上去的瞬间，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有抽开。那是一种默许，一种无声的应允。

亭中很安静。

她的手被我握在掌心里，素白的指尖从我的指缝间露出来，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

“初语姐。”

沙哑的嗓音响起，我率先打破了平静。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那动作很轻，像是回应。

“方才，你心跳很快。”

我说出来了。话一出口，便感觉亭中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寒初语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很轻，很短暂。

“……那是怕你出事。”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从前面传过来，没有回头。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看见她的耳尖，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漫上了粉色。

“怕我出事，所以心跳那么快？”我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秘密。

她没有回答。手指依旧蜷在我的掌心里，没有抽离。

“初语姐。”我又唤了一声。

“聒噪。”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那清冷底下压着什么，我己经能听出来了。

我闭上嘴，嘴唇抿了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不是用力，只是将她的手更紧地包裹在掌心里。

她没有抗拒。

片刻后，她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轻轻扣住我的指缝。那动作极轻极轻，轻得像是怕弄疼我，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她的指尖扣进我的指缝间，凉凉的，软软的，如几片落在我掌心的雪花。

寒初语沉默了很久。

她转眸看着我。

那双霜蓝色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什么。表面依旧平静，深处却己波澜万千。

“你方才，也抱我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怔住了。

“你抱得很紧。”

她继续说，语速很慢。

“你的手，放在我腰上。”她停顿了一下。那一瞬的停顿里，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放了好久。”

我的耳尖开始发烫。不是平日那种若有若无的热，是烧起来的、压不住的烫。

“我没有……”我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有。”

她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执拗。像个小姑娘在跟人争辩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我哑口无言。

她说的都是事实。方才她抱住我的时候，我的手臂确实环上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月白衣袍能感受到那截腰肢的柔软。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就那样放着，没有移开。放了好久。

“那……那是我怕你摔倒。”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底气明显不足。第一个字还勉强撑着，第二个字便开始发飘，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几乎只剩下嘴唇的翕动。

寒初语微微歪头，看着我。

银发从肩头滑落，晨光在她睫毛上镀了层淡金色的光边，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不是笑，是在忍笑。

“怕我摔倒，所以抱我的腰？”

她问。尾音微微上扬，上扬的幅度不大，带着一丝揶揄，还有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我只能看着她，看着她唇角那抹越来越深的弧度，和她眼底那越来越浓的笑意。

寒初语看着我窘迫至极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

不是礼貌的，疏离的弧度，不是若有若无的浅笑，而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