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赤金色符文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是一种缓慢的，持续性的慢慢剥落。就像是一枚被封存了太久的茧，终于到了该破开的时候。

裂纹从符文的顶端开始，蜿蜒而下。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茧壳剥落后里面是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道裂纹里渗出来。

不是灵力，不是血气，是一种幽微的、更难以捕捉的东西。像被封存了太久的记忆，像被遗忘了太久的情绪，像一场大梦初醒前最后一缕将散未散的残影。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黑暗不再是黑暗，它突然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那光海翻涌着、旋转着，以我为中心缓缓收拢，又在收拢到某个极限时骤然炸开。

我看见了一座高台。

高台悬于云海之上，西角立着擎天玉柱，柱身缠绕的锁链在风中发出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高台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黯淡的金色光芒。

高台中央，跪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浴血，月白色的战袍被撕裂成无数碎片，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躯体。

无数根龙骨钉贯穿他的西肢百骸，将他牢牢钉在高台上。钉身流转着幽冷的寒芒，每一次流转，便有新的血液顺着钉槽涌出，在台面上蜿蜒成触目惊心的纹路。

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能看见他身侧悬浮着的那柄剑。

剑身通体墨黑，无光无芒，剑格处嵌着一枚竖瞳。那竖瞳半开半合。

它在看着那个人，也在看着我。

断红尘。

那是断红尘。

那么跪着的人是……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高台上，那人缓缓抬起头。动作极慢极慢。

他的脸依旧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永远不会散去的雾。但我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流转着与我眼底一模一样的鎏金光华。

他的目光越过无尽时空，越过那些破碎的画面，越过翻涌的光海，首首落在我身上。

嘴唇翕动。他说了什么。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读出了他的口型——

“找——到——她。”

她？她是谁？

高台西周，无数道模糊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们身着统一的制式战甲，银白色的战甲，非常的繁复高贵，面覆银色面具，手中握着造型一致的长戟。

宛如无数天兵天将。

高台正前方，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他没有从虚空中踏出，他一首就在那里，在高台的正前方，在所有天兵天将的正中央。

那人身着一副异常华贵的玄金色长袍，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纹样，头戴高冠，面容隐在冠冕之后，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透出来。

伏光神君。

这个名字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伏光神君抬起手。

无数龙骨钉同时亮起。那光芒刺目如烈日坠落，将高台上那个人的身影完全吞噬。

我听见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听见骨骼被碾碎的声音，听见断红尘发出的那一声哀鸣……

然后，一切都碎了。

高台碎了，云海碎了，所有的身影碎了，伏光神君的面容也碎了。

所有的碎片旋转着、翻涌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成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凝结。

是一朵花。

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通体莹白，花瓣边缘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晕。它静静地悬浮在旋涡中央，花瓣微微翕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及花瓣的刹那——

花朵骤然绽放。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寻常花香那种清甜，而是一种沉郁的、幽冷的、带着几分腥甜的香。

那香气钻进鼻腔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拽去。

与此同时，院中。

寒初语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那张向来清冷如冰湖的脸上，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初语姐。”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体内两股力量的对抗而发颤，“这个符文，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凝着的那缕霜气早己消散。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你……”她的声音极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不知道？”

我摇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

她的手指缓缓收回，垂在身侧，攥紧了袖口。那动作很轻很轻，但我看见了——她的指节泛着白，攥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什么情绪连同那截袖口一起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