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初语姐，你真好

酒意渐渐上来了。

今晚月圆，我还不能动用灵气去压制，所以那股酒意来得要更快、更猛。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龙髓酿，比三德殿宴会上的要更好喝，酒味更加浓厚悠长。

三五盏下肚，那股温热开始在西肢百骸中蔓延开来，从丹田到指尖，从指尖到发梢，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一池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泛着微微的暖意。连带着意识也开始变得松软。

我晃了晃手中的青玉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荡开细密的涟漪。

抬眼看向对面的初语姐。

她也饮了不少。

那双霜蓝色的眸子依旧清冷，但眼尾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绯红。那绯红很浅，浅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真切，可就是这一点若有若无的颜色，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素白的寝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月光落在上面，将锁骨镀成淡淡的银色，与垂落的银发交相辉映。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截锁骨上。

停了一息。两息。三息。

我应该移开的。我知道我应该移开。这不合规矩，不够尊重，不——

可我移不开。

她似是察觉到了。

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又抬眸看向我。那双霜蓝色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酒意蒸出来的，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亮的水光。

她没有去拢领口。

也没有用袖子去遮住那片月光。

她只是歪了歪头，看着我。银发随着这个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另一侧修长的脖颈线条。

“看什么？”

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没、没看什么。”

我连忙移开视线，耳尖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寒初语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夜风拂过冰面时带起的细碎声响。可就是这极轻极轻的一声笑，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显的格外清晰。

她从石凳上起身，绕过石桌，走到了我身侧。

雪松冷香混着龙髓酿的酒气扑面而来。那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冷冽与温醇，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她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

不是对面的石凳，是我旁边的。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衣袖擦过我的手臂，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微微凉意，近到我侧过头就能看见她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浅浅阴影。

她提起酒坛，给我空了的酒盏继续斟满。

“初语姐。”

我唤了一声。

“嗯？”

她应了，声音比平日乱了几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声线里轻轻晃动。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侧过头，看着我。

近距离下，初语姐的面庞更加清晰了。月光将她脸上每一处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眉心的冰晶纹在满月的光辉下隐隐流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眉梢那笔极淡的黛色，唇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绯红，都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我很确定她今晚确实化了淡妆。

不是为了别人化的。是为了我化的。

她那双霜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我。眼尾那抹绯红比方才更深了几分，颜色从边缘向瞳孔的方向缓缓晕染。

她看着我，不催促，不追问。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夜风从梅枝间穿过，又带落几瓣残花。

一片花瓣好巧不巧，正正落在了她的银发上。花瓣薄薄的，粉粉的，在月光照映下，像一小片凝固的雪花，点缀在她银色的发间。

我伸出手，从她发间将那瓣梅花轻轻拈起。

指尖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僵硬极短暂，短到几乎察觉不出。

她没有躲。

也没有偏头避开。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任由我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那瓣梅花拈起。

我将那瓣梅花托在掌心。

花瓣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初语姐。”

我又唤了一声。

“嗯。”

她应了。这一声比方才更乱。尾音微微发颤。

“你今天出去，就是为了弄这些酒？”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很轻。银发随着这个动作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遮住了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月光下她的耳尖，不知什么时候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日在三德殿，”她开口，声音里带着有些揶揄的笑意，“某人喝酒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