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今日月圆，反正不能练剑了，不如……

月华悄无声息，慢慢浸透了整座皇城。

我盘膝坐在院中那块青石上，膝上横着那柄霜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剑刃上的霜纹随着我的呼吸一明一灭。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今日白天发生的事太多，多到即使此刻静下来，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

我睁开眼，握住霜剑的剑柄，站起身。

不能再想了。

练剑。练剑能让人什么都不想。

我走到院中央，抬腕，正要出剑——

一股清冷的灵气裹挟着柔软的力道，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背。

那力道极轻，轻得仿佛是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

但我的手腕，再也抬不动分毫。

我握着霜剑，抬着手，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定在半空。这个姿势说不上狼狈，但也绝对不好看，有点滑稽。

“抬头看看今晚的月亮。”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含着那么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藏得很深，深到只能在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里捕捉到那一丁点儿上扬的弧度

我仰起头。

然后，愣住了。

天穹之上，一轮巨大的圆月悬于高空。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温柔的银辉之中。

更远处，天廷悬浮在月轮之侧。

九条金龙口中喷涌的灵泉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白，像是九条从天上垂落的银河。整座宫殿群像一颗巨大的明珠，与圆月交相辉映，宛如“双月伴空”，一清冷一辉煌，将天穹之下的一切都镀上了两层截然不同的光。

我看得怔住了。

“今晚是月圆。”

寒初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极浅极浅的柔和。脚步声很轻，一下，两下，从身后走到我身侧。夜风拂过，将她身上那股雪松冷香送进我的呼吸里。

“你体内的谪仙血脉，每逢月圆便最为活跃。封印虽在，却也禁不住你这般动用灵气。”

她伸出手，从我手中将那柄霜剑轻轻抽走。

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凉凉的，带着雪松的冷香。那触感一触即离，却在我掌心里留下一小片凉意，久久不散。

霜剑在她手中化作一缕幽蓝的光华，消散在月色里。

“所以今晚——”

她顿了顿，侧过头来看我，月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本就清冷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不许练剑。”

我转过头，正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突然一怔。

今夜的初语姐，似乎有些不同。

眉梢的线条比平日深了些许，唇色也润了几分，淡淡的，像是不经意间描过一笔，又怕人看出来似的，只留下了极浅的一点痕迹。

我怕是自己看花了眼，忍不住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

她今晚好像，确实……打扮过了。

这个认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我，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不是往日那种清冷疏离的浅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然后我看见了。

她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坛酒。

坛身是玄金色的，上面烙着五爪金龙的纹样，在月光下流转着低调而温润的光泽。坛口封着朱红色的蜡泥，蜡泥上还嵌着细小的金箔，隐隐可见内里封存的灵光。

龙髓酿。

而且是好几坛。

我认出了那坛子。三德殿宴会上，太子赐下的便是此酒。

“初语姐，这是……”

“今早出去弄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素白的手指轻轻一挥，那几坛酒便稳稳地飘了起来，落在亭中的石桌上。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今早。她今早出去，就是为了弄龙髓酿？

这个认知像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心口攥了一下。

“初语姐，你……”

“以前都在峰上，我还一首不知道。”她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某人居然还是个馋酒的主。那日在三德殿，眼睛都快掉进酒盏里了。”

我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那日我确实多饮了几盏，还偷偷问初语姐能不能捎一坛子走。

我以为她没注意。

原来她全都一首记着。

她走到亭中，在石桌前坐下，抬手轻轻一挥。几坛龙髓酿的封蜡应声而解，朱红色的蜡泥无声滑落，浓郁的酒香迅速在夜色中弥散开来。

那香气醇厚而绵长，不像三德殿上那般被各种灵果仙珍的气味冲淡的香气。此刻的香气是纯粹的、毫无遮掩的酒香。

我下意识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