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口脂暗度，红萼微衔”

“手。”

她开口。只有一个字。声音里带着酒意。

我愣住了。

“手。”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除了醺醺的酒意还多了几分执拗。

恍惚中我乖乖地把手伸了过去。

她低下头，把红绳的一端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郑重其事的事。红绳在她指间穿梭，绕过我的手腕，系成一个精巧的结。

她垂着眼帘，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将那排睫毛镀成淡淡的银色。

系好了。她没有松手。

而是抬起自己的左手，将红绳的另一端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月光下，那根红绳横亘在我们之间。

一端系着她的左手腕，一端系着我的右手腕。绳身微微垂着，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桥。桥的那头是她，桥的这头是我。

“初语姐......这是？”

她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抬起眼帘。

月光在她瞳孔深处流转，将那双眼睛映照得格外清亮。

她看着我。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样——”

她开口了。声音微微发颤。她垂下眼帘，又看了看那根连接着我们手腕的红绳。目光沿着绳身从我这边慢慢移到她那边，又从她那边移回来，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她忽然抬起左手，轻轻拉了拉那根红绳。

力道极轻极轻。红绳在她的动作下绷首，我的右手被牵引着向她那边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那牵引力很轻，轻得像是一个试探，一个询问，一个不敢用力太猛的邀请。

她看着红绳两端被拉紧又松弛的过程，看着她的左手和我的右手因为这根细细的绳而被联系在一起，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就跑不掉了。”

她轻声说。

五个字。

很轻，很慢。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对那根红绳、对今夜的月光、对这个安静的院子宣告什么。

她的手没有放下去，就那样停在半空，手腕上系着红绳，指尖微微蜷着，朝向我的方向。

月光从她指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好！”

正经了不到三秒，寒初语又端起了一坛酒，开封，斟满。

“继续！”

……

红绳在我们手腕之间轻轻晃动，随着每一次举杯、每一次放下，绷首又松弛，松弛又绷首。

又是几盏下肚。

我的意识己经开始断片了。眼前的月光变成了重影，一个变两个，两个变西个，晃得我头晕。

寒初语也差不多了。

银发散乱地铺了半个桌面，素白寝衣的袖口也沾上了酒渍。胸前的领口敞开得更大了些，露出大半截锁骨和一小片肩头。月光落在上面，将那片肌肤镀成淡淡的银色。

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手臂，侧着脸望向我。那双霜蓝色的眸子被酒意泡得朦朦胧胧。

“初语姐。”我的舌头己经打结了，字与字之间黏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嗯～？”她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比平时长，软软地塌下去。

“你真的喝多了。”

“没有。”她斩钉截铁，斩钉截铁得毫无说服力。

“那你把手伸出来。”

她听话的把手伸出来。

那只系着红绳的手，素白纤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红绳在她腕间微微晃动，衬得那截手腕更加白皙。

“你看，你的手在抖。”我说。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不服，有倔强，还有一丝被戳穿之后的恼意。

“我没有。”

她说着。然后把那只手缩了回去，藏进袖子里，只露出几根素白的指尖。可那几根指尖也在一颤一颤的。

她以为藏起来了我就看不见，却不知道袖口根本遮不住。

我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

她抬起眼帘，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威慑力，眼尾的绯红己经蔓延到了颧骨，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不许笑。”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赶紧闭上了嘴，但笑意还残留在眼底，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看着我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眼尾的绯红又深了几分。月光下，那张脸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清冷孤高的寒莲仙子，而是一个被酒意剥去了所有伪装的、会脸红、会委屈、会撒娇的姑娘。

“初语姐。”我开口唤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没有应。只是赌气般的又趴回到石桌上，侧着脸枕在手臂上，银发散乱地铺开。那双霜蓝色的眸子透过垂落的发丝望着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