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红绳手环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时候，我是被手腕上那根红绳勒醒的。

不是真的勒，是那种很轻很轻的、像是有人拽了拽的感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头顶的帐幔，和帐幔边缘垂下来的一缕银发。

银发。

我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偏过头。

寒初语就躺在我身侧。

她蜷着身子，枕着自己的手臂，银发散乱地铺满了半个枕头，有几缕还搭在我肩头。素白的寝衣经过一夜，领口敞得更开了，露出大片锁骨，和锁骨往下那一小截莹白的肌肤。

她还睡着。

呼吸很轻很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尾那抹绯红己经褪去了大半，只余下极淡极淡的一线，像是昨夜那场大醉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的证据。

那根红绳，还系在她手腕上。

另一头，也还系在我手腕上。

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昨夜。龙髓酿。月圆。红绳。她吻了我……

零零碎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一段一段拼接起来。每一段都清晰得不像话，清晰到我能回忆起她嘴唇贴上来的温度，能回忆起她睫毛的颤动，能回忆起最后她无声说出的那几个字时嘴唇翕动的弧度。

最后的那几个字。

她说的是什么？

我盯着帐幔，拼命回想。可那段记忆像是被泡在酒里太久，字迹全都洇开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只记得她的嘴唇在动，记得她吐息间的温度，却不记得她说了什么。

手腕上那根红绳又动了动。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拽了拽。

那动作很轻很轻，红绳绷首了一瞬，将我的手腕往她那边牵引了一小截。

我的手指，就这么贴上了她的手背。

凉凉的。带着她独有的的雪松冷香。

她没有醒。

我侧过头，看着她。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张平日里清冷绝俗的面容，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的疏离。眉心那道冰晶纹还在，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她的鼻梁高挺，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色很淡。唇角还残留着昨夜那抹弧度的余韵，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消散。

心口的悸动翻涌得厉害。

不是被符文压制后的那种隔着一层薄雾的悸动，是真真切切的、毫无阻隔的悸动。那道符文昨夜不知是被酒意压制了，还是被别的什么压制了，始终没有亮起。

此刻也没有。

我感受着心口那股温热的、酸涩的情绪在胸腔里自由生长。

我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轻轻地，将她的手覆在了掌心里。

她睡得很沉。

许是昨夜饮了太多，许是太久太久没有这样放纵过，又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的起伏隔着素白的寝衣隐隐可见，一下一下，很慢很慢。

我就这样侧躺着，看着她，握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是要醒的那种颤，是梦里见到了什么，睫毛本能地跟着动了动。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蜷了蜷。

然后，她的唇角弯了弯。

在梦里弯的。

弧度很浅很浅，却真实地存在着。

她在梦里笑。

在梦里，对着什么，笑了。

她的手指又蜷了蜷。

这一次，蜷得更紧了些。素白的指尖，凉凉的，软软的。

她往我这边挪了挪。

那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寻找什么。她的额头抵上了我的肩膀，银发散落在我颈侧，痒痒的，凉凉的，带着雪松的冷香，一缕一缕地钻进我的领口。

她整个人都贴过来了。

蜷在我身侧，像一只温顺的猫，把自己团成一团，额头抵着我的肩，手指扣着我的手，呼吸匀匀地、轻轻地拂在我颈窝里。

我僵住了。

不敢动。

我怕一动，她就会醒。

我怕她醒了，就会松开手。

我怕她松开手，就会重新变回那个清冷孤高的寒莲仙子，变回那个把所有情绪都藏进深处的神女。

我怕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所以我一动也不敢动。

就那样侧躺着，任她贴着，任她握着，任她的呼吸拂在我颈窝里，痒痒的，温热的，带着她独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我的手臂早己麻了，肩膀也酸了，但我仍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