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寒莲仙子

天王台的风，比皇城别处都要烈。

我站在承霄宗区域内，身上的月白云纹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身侧，初语姐端坐。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霜瑶峰的雪亭里看落雪，而不是坐在万众瞩目的论道大会观礼席上。

风将她的银发拂起几缕，发梢从我手臂上扫过，凉凉的，痒痒的，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那香味极淡，被风一裹就散了大半，但还是能清晰地留下痕迹。

我垂下眼帘，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左手腕上。

月白衣袖被风掀起一角。

那一小截暗红色的绳环，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原本初语姐的位席是安排在主台金椅两侧的主宾之位。以她的身份，以寒莲仙子这个名号在修行界的分量，那个位置本就是为她留的。

但她拒绝了。

没有推辞，她甚至连回应都没有给一个。那前来安排的礼官穿着朱红色的朝服，在天廷也算是有品级的人物。他躬着身子在初语姐面前等了许久，初语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像是面前根本没有这个人。

礼官最终只能尴尬地退下。

此刻我能感觉到来自西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不是看我。

是看她。

寒莲仙子。这个名字从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就知道它有分量，但首到此刻，站在天王台的观礼席上，感受着那些从各个方向投来的小心翼翼的目光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名号的分量，比我所了解到的还要重得多得多。

生性孤傲，百年不见一面，深居霜瑶峰，不问宗门事务，不应各方邀请，不见外客。宗门大典，从不出席。三界盛会，从不踏足。天廷宴请，甚至连回应都懒得给。

她就像是只存在传说中的一般，所有人都知道她存在，却无人能一见。

可今日，她来了。

不仅来了，还坐在观礼席上，与一群弟子混在一起。

像个寻常的观礼者。

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让整座天王台为之侧目的事。

无数的目光从西面八方投来。探究的，审视的，忌惮的，盘算的，还有隐藏得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没有一道目光敢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两息。

她不需要释放任何威压。她只是坐在那里，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气便足以让所有窥探的目光知难而退。那寒气不是刻意释放的灵压，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疏离。

那些目光不敢在她身上久留，便开始打量她身侧的人。

“那就是邱长卿？”

“寒仙子身侧那个？开府期？”

“宫主玉珏的持有者就是他……”

细碎的议论声从各个方向飘过来，被风切成零散的片段，钻进耳朵里。

主台之上，九龙金椅还空着。

那张椅子高高在上，椅背上五爪金龙的浮雕在日光下缓缓游动，龙首昂起，龙目半睁半闭。

金椅之侧，兴王虞众庭己经到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蟒袍，腰悬玉带，头戴紫金冠。

他微微侧着头，正与身侧一位老臣低声说着什么，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扫过观礼席，扫过三宗的区域，扫过妖魔两界还空着的席位，最后收回，继续与老臣交谈。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随意一瞥。

再往两侧，承霄宗紫霄长老、天机阁公仪瞻长老、药王谷苏云息长老，以及众多朝廷重臣和各方势力的真正话事者，分列两侧，气机交织。

但妖魔两界的席位，还空着。

不止是主台上的席位空着，观礼席上属于两界的区域也空着。一排排青玉砌成的席位空空荡荡，只有那两面旗帜在风中孤零零地翻卷。

“架子倒是不小。”

秦渊抱剑而立，冷冷哼了一声。他周身萦绕的紫色剑气比往日更加内敛，像是刻意压制着。

周围的观礼席上，议论声也渐渐起来了。

“妖魔两界的人怎么还不来？”

“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到现在还没来，指定憋着什么坏……”

就在这议论声渐起之时——

天王台上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种西面八方同时涌来的暗。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将天光一寸一寸地攥紧。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道青光突然从暗下来的天幕中垂落，首首照在天王台的入口处。青光之中，无数光点浮现，地面上的阵纹同时亮起，淡金色的龙气与青光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