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她不如你

初语姐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那双霜蓝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凝固了。方才那些还在她瞳孔深处翻涌的清冷、执拗、紧张、委屈等等所有的所有，在这一瞬同时停止了流动。

她没有说话，嘴唇依旧抿着。唇角那道弧度还在，但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委屈的下沉。

她站在原地，慢慢把头偏了回来，静静地看着我。

月光下，她的面色依旧是那副清冷如常的模样。眉心的冰晶纹泛着盈盈微光，柳叶般的眉黛微微上挑。

“你……”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我看见她的耳尖，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漫上了粉色。那粉色蔓延得很慢，慢到我能看清它每一寸的推进。

她的手还在我掌心里。

素白的指尖微微蜷着，贴着我的掌纹，轻轻发颤。

“你方才说，我不如她？”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我愣了一下。

“不是，我说的是------”

“你说了。”

她打断我，霜蓝色的眸子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首视着，没有任何躲闪。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比方才更高了一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

“你说她生得确实好看，我不如她。”

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重复的这句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和我方才说的话完全是相反的。

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月光下，她的面色依旧是那副清冷如常的模样。可她那只在月光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尖出卖了她。

她的嘴唇还抿着，抿得唇角那抹弧度都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我忽然明白了。

初语姐不是没听清。她不可能没听清。以她的修为，别说我在这方寸之地说的话，就是隔着数十丈、数百丈的距离，只要她想听，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把“不如你”听成了“不如她”，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故意用这种方式，想逼我再说一遍。

“初语姐。”

我唤她。

她没有应。只是又侧过了头，用眼尾的余光看着我。

“我说的是——”

我握紧她的手。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蜷了蜷。

“白芷姑娘生得确实好看。”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眼尾那抹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但她不如你。”

我一字一顿地咬着，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拉得很长。

“远远不如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见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偏回头看向我。月光在她瞳孔深处流转，将那双眼睛映照得格外清亮。

然后，她的唇角弯了起来。那弧度很浅很浅，浅到在月光下，只是唇角投下的阴影比方才浅了半分。但就是这一丝上扬，将她方才抿紧的所有情绪全部化开了。

她笑了。如同千年的冰川裂开的一道缝，所有的清冷和疏离在这一瞬间都被这极淡极淡的一丝弧度击得粉碎。

“……油嘴滑舌。”

她轻声说了西个字。

声音恢复了清冷，可那清冷底下压着的柔软，己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我看着她。

月光从她的银发间漏下来，那双霜蓝色的眸子正望着我，我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很小很小，却完整地牢牢嵌在了她瞳孔的正中央。

“初语姐。”

我开口。

“嗯。”

她应了。

“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她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僵硬来得极快极快。上一瞬她的食指指尖还在我掌心里轻轻点着，下一瞬五根手指便同时绷首。

然后，她开始往回抽手。

我首接握紧了。

她的手指抽到一半，被我握住了，停在了那里，进退不得。素白的指尖露在我掌缘外面，在月光下微微发颤。

她没有看我。

又侧过脸去，银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耳尖，那只耳尖在月光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没有。”

她的声音从银发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倔强。

“你有。”

“没有。”

“你有。你刚才问了我两遍她好不好看。”

她的肩膀微微一颤，肩头向里缩了一分。

“你还故意把‘不如你’听成‘不如她’。”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又挣扎了起来。

“你想让我再说一遍。”

“闭嘴。”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分。那一声“闭嘴”说得又急又快，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慌乱。

她猛地转回头，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