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供奉司守阁人

天池位于天廷正下方，是整座皇城的灵枢核心。

九条千丈金龙口中喷涌的灵泉水从天廷之上倾泻而下，在天池中交汇，激起的水雾将方圆数里都笼在一片蒙蒙的之中。水声轰鸣，震得人胸腔都跟着共鸣。

天池西周，玄甲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们腰悬雁翎刀，面色肃然，周身气息沉稳如岳。这里的每一位守卫，都是从镇抚司中层层选出的真正精锐。

我与寒初语并肩站在天池边缘的白玉栏杆前。

水雾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灵气，在这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纳一小口甘冽的灵泉。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不知多少倍。

我低头望向天池水面。

池水清澈得近乎透明，能一眼望到极深极深的地方。水底铺着整块的汐白玉，玉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淡金色的龙气。那些龙气从阵纹中涌出，在水中缓缓上升，像无数条细小的金龙从水底游向水面。

而在这无数条细小金龙簇拥的正中央，天池之底，一座巨大的楼阁静静矗立。

它的轮廓在水波的折射下微微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永远不会散去的薄雾。九层楼阁，从上往下，一层比一层更深地沉入地底。每一层的飞檐上都盘绕着金色的龙形浮雕，龙首朝向楼阁正中，呈拱卫之势。

楼身通体以玄金色的不知名材质铸成，在龙气的映照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楼阁底层，那里己经完全没入了地底深处，从这个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的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让人不敢首视的威压。门面刻满了古老到无法辨认的文字，每一笔都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天朝堪舆万经阁。天朝自成立到如今的所有积累，尽藏于此。

我看着天池中那座沉默的古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走吧。”

寒初语仅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率先迈步而出。

我跟在她身侧，沿着天池边缘的白玉台阶，向着整座天池的正下方走去。

越往下走，那股神识上的眩晕感开始越来越强烈。

起初只是隐隐的恍惚，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恍惚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挤压，揉搓着我的神识。

塔身周围的虚空不断扭曲，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人的感知不断扭曲，折射，打散。

我的神识探过去，在触碰到那片扭曲区域的瞬间，便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镜子，被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反噬之力震得我脑袋瓜子嗡嗡的。

我闷哼一声，脚下顿了一步。

“不要用神识。”

寒初语的声音在我识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堪舆阁的禁制，遇强则强。你越是想看清它，它便越是不让你看清。唯有心无杂念，才能踏入。这也是此阁的规矩。”

我深吸一口气，依言收回神识，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白玉台阶上。

说来也怪，当我不再试图去感知那座塔的时候，那股眩晕感反而减轻了许多。

塔依旧在那里，沉默地矗立着，但不再排斥我的靠近。

堪舆阁的正门，是一扇高达九丈的玄金石门。

石门紧闭，门面上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雕刻，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片光滑得近乎镜面的玄金色石壁，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倒映着屏障外粼粼的波光。

石门前，一方小小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实在是太老了。

他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盘膝坐在蒲团上，背微微佝偻着，眼睛闭着，像是在打盹。

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脸上皱纹纵横，看不出年纪。

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门口打盹的糟老头子。

但我注意到了他的手。

那双手枯瘦如柴，可十根手指却保养得极好，指尖泛着淡淡的玉质光泽。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左手手背上，形成一个极轻极松的手印。

供奉司的人。

而且，是那种真正活了很久很久的老怪物。

寒初语默默走到一侧，停下脚步。

她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垂着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