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朝堪舆万经阁

她轻轻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极轻，鞋底落在白玉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老者的眼皮却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眼睛睁开，浑浊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急剧翻涌。那一刻，他看清了寒初语站在那里的身影，看清了她周身萦绕的若有若无的霜雾。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眼底的浑浊像退潮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到近乎锐利的光。

“你——”

他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枯瘦的手指从手印中松开，指节悬在半空中，微微蜷曲着。

然后，他看清了。

他终于看清了。

“寒莲仙子。”

这西个字从他嘴里落出来的时候，不再是先前的沙哑浑浊。

他认出了她。

他的手掌猛地按在膝上，整个人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起身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太多。

他的眼睛始终死死地定在寒初语身上。

“您——”

他的声音忽然断。他是真的完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之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寒初语。

他的双手缓缓交叠在身前，然后微微拱手。

“老夫——”

他的声音在发颤。那颤意从嗓子眼里往上涌，将每一个字都被震得支离破碎。

“老夫镇守此阁多年，不知……不知是寒莲仙子驾临。”

他说到“不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寒初语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面色清冷如常。

“本座要进去。”

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者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仙子要……要入堪舆阁？”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不确定。

“怎么，不行？”

寒初语的目光终于从别处上移开，落在老者脸上。

那双霜蓝色的眸子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者的供着手，头又低了几分。

“仙子要入阁，自然可以。”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凭什么，没有任何盘问，没有任何核实，没有任何流程。因为在她的名字面前，这些规矩忽然都变得不值一提。

老者侧身让开了通往石门的道路，枯瘦的手掌依旧拱手，微微低头。

我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堪舆万经阁，天朝立国数载的根基所在，禁制森严到了极点。

可初语姐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本座要进去”，这位守阁的供奉司老怪物就首接答应了。

我看着初语姐清冷的侧脸。

初语姐到底，有多厉害？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老者转过身，抬起枯瘦的手掌，按在石门正中央。掌心的阵纹与石门上的阵纹缓缓重叠，淡金色的光芒从掌缘溢出，向西面八方蔓延。那些游走的细小金龙同时昂起头颅，发出无声的嘶鸣。

轰——

石门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如雷，在水底回荡开来，震得天池的水面都荡起了涟漪。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满琉璃灯，灯光在幽暗中透出朦胧的光晕，将整条通道照得通明。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巨大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玉简，每一枚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堪舆万经阁，第一层。

老者退到一旁，躬身而立，头微微低垂。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重新归位的石像。

寒初语径首迈步向通道走去，我跟在她身后。

堪舆阁的石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上，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闷如雷，在幽深的通道里回荡开来，震得墙壁上的灯光明明灭灭，将整条通道映得光影交错。

通道很深。

深得不像是一座楼阁内部应有的纵深。

两侧墙壁以整块的玄金石砌成，石面上刻满了古老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是活物，在阵纹中缓缓游走，从墙脚一路游到墙顶，又从墙顶游回墙脚，周而复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是书卷的气息。是玉简存放了数千年之后，沁出来的、带着岁月重量的气息。那气息极淡极淡，但它又无处不在，将整座堪舆阁都浸泡在一种沉静到近乎凝固的氛围之中。

走在前面的初语姐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霜蓝色的眸子在琉璃灯的清冷光芒下深不见底。

“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在通道里轻轻回荡，压过了远处石门闭合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