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要乱探，跟着我

第八层。

踏入第八层的瞬间，我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寒气护罩上才没有跪下去的。

第八层的灵气浓度己经浓到了近乎液化的程度。每一次呼吸，肺腔里灌进来的都不像是气，而是一口温热粘稠的琼浆。灵气顺着气管涌入，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丹田，又在经脉中炸开。

但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书架。

第八层的书架是以整块的“道玉”砌就。道玉，传说中只有在天地初开、大道未分的混沌之地才会诞生的神玉。拳头大小的一块，便足以让老祖人物打破头。而在这里，它被做成了数百座高达百丈的书架。

书架上的玉简，己经看不清形状了。

它们被自身散发的光芒完全包裹，化作一团团光球。

整座第八层，就是一座由无数种上古功法共同构建的道韵之海。

我的神识只是探出去一丝，便像是被什么攫住了一样，无数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同时涌来。有凌厉如剑的，有浩荡如海的，有炽烈如火的，有沉凝如山的......它们在我识海中炸开，将我的意识撕扯成无数碎片。

“别探。”

寒初语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覆上了我的眼睛。

凉意从眼皮渗入，将那些纷乱的道韵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

她的手很凉。

“这一层的功法，每一部都有自主意识。”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清冷如常，“它们会自己挑选主人。你越是主动去探查，它们便越是要考验你。以你现在的神魂强度，承受不住。”

她顿了顿，掌心的温度似乎又凉了一分。

“所以不要乱看，不要乱探。跟着我。”

她把手拿开了。

凉意撤离的瞬间，第八层的道韵之海再次涌来。但这一次，初语姐周身的寒气骤然浓烈了数倍。那些道韵涟漪触碰到她周身三尺之内，便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冰墙，被无声无息地化去。

寒初语在前面开路。我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走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向前。

第九层的入口，在第八层的最深处。

那是一扇门。

不是光幕，不是结界，是一扇真正的，由不知名古铜铸就的铜门。

门高达三十丈，宽约十丈，铜面呈现出一种历经了不知多少万年才会有的古旧色泽。门上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雕刻，没有任何文字，甚至没有一个门环，一道门缝。只有一片光滑得近乎镜面的铜壁。

铜壁表面倒映着我和初语姐的身影。

但我的倒影，不对劲。

他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月白云纹袍，发髻束得和我一模一样的高。他的脸是我的脸，眉眼是我的眉眼。我抬起右手，他也抬起右手。我侧了侧头，他也侧了侧头。

但是他笑了。

在我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他笑了。那笑意堆在嘴角，却漫不到眼底。他的眼睛依旧是冷的，冷得像是镜面之下还藏着另一个人。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初语姐......”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寒初语也看见了。她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仰头望着铜门上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也在对她笑。银发披散，眼尾绯红，唇角弯着一个柔软到近乎脆弱的弧度。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周身没有一丝寒气。

那是她。

是在月圆之夜，在龙髓酿的酒意里，在我面前，露出的那个真正的她。

寒初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着门面上那个笑着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殿内那些道韵涟漪从荡起到消散。

然后她动了。

不是抬手去推门。她抬起手，素白的指尖从袖中探出，缓缓抬到眉心，动作很慢。

指尖触及眉心那枚冰晶纹的瞬间，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与眉心的接触点溢出。光芒极淡极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收敛的。它像一道被压制了很久的封印，终于在此刻，被她亲手解开了一道缝隙。

寒初语的银发开始无风自动。发丝从发根开始，一根一根地飘起来，在身后缓缓散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银色莲花。

然后，她的眼眸亮了起来。

那双霜蓝色的眸子里，原本清冷如冰湖的光芒骤然盛放。从冰湖的浅蓝，一层一层地加深，变成深潭的幽蓝，再变成极夜的墨蓝，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深处所有光芒的，湛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