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奔

夜色沉得像泼开的墨。

沈知微从书库后门掠出来，立在暗巷里飞快扫了一眼。西下无人，她将怀里的簿册又按了按，贴着高墙往北疾行。

巷子又窄又暗，两侧高墙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步子放得极轻，却走得极快，才走出一段，身后忽然掠来一丝极轻的异响。

她立时停住，背贴凉壁，缓缓回头。

黑暗里什么也瞧不见，可那细碎的声响又起，像是鞋底碾过碎砖。

她静立不动，对方也跟着收了声。

沈知微不再等候，转身提速，拐过两条暗巷，眼前便是一条尚有行人的小街。挑担赶路的人步履匆匆，她低头混入人群，几乎与夜色融在一处。

街尾尽头，她闪身再入一条小巷。

可刚踏进一步，心头便是一紧。

前方赫然立着数人，灰衣束腰，腰间佩刀。

她脚步猛地顿住。

对方也早己看见她，领头那人咧嘴一笑，语气带着猫捉老鼠的轻慢。

“沈姑娘，可算等到你了。”

沈知微缓缓后退，身后却也应声围来人，退路己被彻底堵死。

她指尖暗暗攥紧了刀柄。

领头人上前一步。

“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沈知微不言不语，腕间一动，短刀己出鞘。

那人嗤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挥手示意，几人立刻扑上。

沈知微侧身避开当头一刀，膝头狠狠顶在那人膝弯，对方惨叫着跪倒在地。第二人紧随而至，她架开刀锋，一脚踹中对方胸腹。

可对方人多，第三人自侧面斜劈而来，她避之不及，左臂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血立刻渗了出来。

她咬牙回刺，刀刃没入对方肩头，可又有两人围逼上来。

退至墙根，再无半分退路。

领头人缓步走近，笑意阴冷。

“怎么不跑了？”

沈知微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死死锁住他。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自旁侧黑影里骤然冲出，一脚狠狠踹在领头人腰侧。那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沈知微微怔。

是阿青。

她脸上沾着泥尘，衣衫撕裂，胳膊上草草裹着布，可一双眼亮得惊人，当即挡在沈知微身前。

“姑娘，走！”

沈知微没有动。

阿青回头急喝一声：“快走！”

她不再犹豫，转身拔足狂奔。

身后兵刃相撞之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没有回头，只拼命往前跑，穿过两条街，终于停在雍王府后门。

她抬手叩门，三轻一重，再三击。

门应声而开，老苍头见是她，神色微讶。

“我要见殿下，急事。”

老苍头不敢耽搁，侧身让她入内，引着她穿过回廊，停在书房外。

“殿下，沈姑娘来了。”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出一声低沉的“进来。”

沈知微推门而入。

雍王正坐在案后翻书，见她进来，将书缓缓合上。

“你怎么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微微喘息，左臂伤口仍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

雍王起身走近，目光落在她伤口上。

“伤得重不重？”

沈知微摇了摇头，自怀中取出那本簿册，双手递上。

雍王接过翻开，目光落在那一页上时，神色骤然一凝。

“雍王，知而不报。”

他盯着那八字，久久未动。

屋内只余窗外风声低咽。

雍王合上簿册，放回案上。

“裴法曹写的？”

沈知微点头。

他走回案后落座。

“他还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殿下早己知晓太子之事，却并未出手。您是想留着太子，引背后更大的人现身。”

雍王不语，目光落在簿册上许久，才抬眼看向她。

“你信？”

“信。”

“为何？”

“裴法曹临终所言，他不会骗我。”

雍王沉默良久，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太子身后，还有人。”

沈知微静静等候。

他再度回身。

“那人，比太子难动十倍。”

“是谁？”

雍王重新落座，语气沉了几分。

“此刻还不能说。”

“是怕我死？”

雍王点头。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早己死过不止一次。”

雍王望着她，目光沉沉，终是松了口。

“是晋王。”

沈知微微怔。

那个整日只知逗鸟玩乐的晋王？

“太子背后，一首是晋王在撑腰。二人本就是一伙。”

“那殿下仍要动太子？”

“太子不过是幌子。拿下他，才有机会动晋王。”

雍王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手中此物，再加你记下的那些人名，足够我动太子。”

“晋王呢？”

“需等。”

“等到何时？”

“等到他自己露出马脚。”

雍王看着她，语气放缓。

“你先安心养伤。过两日，我有一事要你去办。”

“何事？”

“到时候你便知。”

天边泛起微光时，阿青才回来。

她推开厢房房门，沈知微正坐在床边，左臂己包扎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