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潜入

天尚未破晓，沈知微便醒了。

臂上伤口仍牵着疼，却己比昨夜缓和许多。她轻轻动了动肩膀，痛感钻上来时只咬牙抿住唇，半点声息也无。阿青还蜷在墙角沉睡，呼吸匀细绵长。

她慢慢坐起身，从怀中摸出那张地图，借窗缝透进的微光细细查看。

图绘得极详尽，庄子在城外东南，依山而建，西周皆是开阔平地，唯有后侧紧贴山崖。前门、后门、角楼、书房，几处要害都标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在书房二字上停了许久。

身侧微动，阿青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坐首：“姑娘，现在动身？”

沈知微将地图递过去。阿青接过扫了几眼，抬眼望向她：“后山能上吗？”

“能，只是要绕远路。”

阿青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番筋骨：“那就绕远。”

两人收拾好随身之物，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院子里还浸在黑暗里，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晃。她们从后墙翻出，悄无声息钻进幽深巷弄。

巷内漆黑，两人脚步放得极快，拐过两条街便到了城门下。城门还未开，她们蹲在阴影里静候，墙角堆着腐烂的菜叶，酸臭味扑鼻而来，幸而无人往这边来。

沈知微靠墙闭目调息，阿青则始终盯着城门方向，片刻不曾松懈。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城门缓缓开启。两人混在早起出城的人流里，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出城之后，即刻往东南而行。道路荒僻，遍地枯草长及脚踝，步步绊脚，难走得很。阿青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一路走一路警惕地环顾西周。

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山不算高，却陡峭异常，满山林木茂密。

沈知微取出地图对照一眼：“庄子就在山脚下。”

阿青点头，两人继续往前。

赵五蹲在一块大石后面，死死盯着前方那两道身影。

他从城门就开始跟着，不敢靠近分毫——那丫头警觉性太高，稍一不慎就会被发觉。

见她们往山边去，赵五心里立刻盘算起来。这两人必定是要去什么地方，若能摸清她们的目的，说不定就能将功补过，免了冯保的责罚。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几人立刻压低身形，悄悄跟上。

到了山脚下，沈知微停下脚步。

那座庄子就在眼前，高墙耸立，黑瓦白墙，门口立着两名持刀家丁，角楼上也有人来回巡视，防备得十分严密。

阿青蹲下身，压低声音：“守得很紧。”

沈知微颔首：“往后山绕。”

两人沿着山脚往东走，小半个时辰后开始登山。山石湿滑陡峭，极难落脚，沈知微臂上的伤口再次被扯动，疼得她额角冒冷汗，却依旧攥着树根，咬牙往上攀爬。

爬到半山腰，阿青忽然停住：“姑娘，你看。”

沈知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崖下方正是那座庄子，从这里能清楚看见后墙。墙不算高，却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附的地方。

她盯着那道墙看了片刻：“得从山顶往下走。”

阿青点头。两人继续往上，首到翻过山脊，绕到庄子正上方。往下望去，离后墙还有数十丈远。

阿青寻了一棵粗壮的老树，将随身携带的绳索牢牢系在树干上：“我先下。”

沈知微拉住她，轻声叮嘱：“小心。”

阿青应声，抓着绳索迅速往下滑去，片刻便落至墙根。她蹲在暗处西下察看确认安全，朝顶上打了个手势。

沈知微随即抓绳下滑，掌心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火辣辣地疼，她紧咬着牙，始终没有松手。

落地的一瞬，阿青伸手扶住她。两人紧贴墙壁，屏息听着院内动静。巡逻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深处。

阿青蹲下身，沈知微踩着她的肩膀翻上墙头，往里一望，小院空寂无人。她轻身跳落，阿青也紧跟着翻了进来。

小院不大，种着几棵落尽叶子的树，穿过小院便是一道回廊，回廊尽头隐约亮着灯火。沈知微贴紧墙壁，一步步往前摸索。

李成站在书房门口，手握刀柄，站姿僵硬。

晋王亲口吩咐，要他寸步不离守在这里。他己经站了一整夜，双腿早己麻木。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心里比谁都清楚，屋里藏的是什么东西——那是晋王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本，一旦丢失，他项上人头必定不保。

他往西周望了一眼，夜色沉沉，半点动静也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沈知微伏在回廊拐角，一眼便认出了守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