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暗,只有窗棂漏进一缕月光,勉强照亮床沿。
沈知微坐在床边,静静看着阿青。
人昏睡着,呼吸浅促,胸口不住起伏,额间烫得灼手,指尖却冰凉泛青。
她轻轻将被角往上拢了拢,盖住阿青单薄的肩。
阿青喉间低低滚过几声模糊呢喃,细若蚊蚋,听不真切。
沈知微伸手覆在她额上,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窜。她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院角那口井在夜里泛着冷光。
提回半桶凉水,将布巾浸透,轻轻敷在阿青发烫的额间。
阿青蹙紧的眉梢,稍稍松了些。
沈知微就那样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思飘远。
第一次见阿青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
那时候她刚从雍王府脱身,被人堵在暗巷,是阿青骤然冲出来,几下便将人撂倒。少女拍了拍手上尘土,抬眼望她,眼神亮得惊人:
“姑娘,雍王殿下让我来的。”
那时候的她,脸上干净,眼神锋利。
不像现在,躺在床上,脸上几道深浅伤口肿着,青紫交错,眉骨那一道最深,血痂凝得发黑。
沈知微沉默地取下微温的布巾,重新浸凉,再轻轻覆回。
阿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姑娘……”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知微微微俯身,放轻了声音:“我在。”
阿青定定看了她片刻,气息微弱:“账本……”
沈知微按住她肩头,轻声稳住她:“在,好好的。”
阿青闭上眼,嘴角极浅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力气撑起来,再度昏沉过去。
沈知微依旧坐着,一动未动。
窗外月影缓缓西移,从东墙挪到西窗,一夜未歇。
她一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时,门被轻轻推开。
魏衍立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他走进屋,将布包放在桌上,声音低沉:“药。”
沈知微起身打开,里面几包草药,还有一瓶瓷瓶装的金创药。
魏衍走到床边,目光扫过阿青,低声问:“烧退了些?”
沈知微伸手探了探阿青额头,轻轻摇头:“还烫。”
“草药熬了给她服下。”
魏衍顿了顿,补上一句,“雍王让你过去一趟。”
沈知微目光微顿。
“账本的事。”他解释。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昏沉的阿青,指尖微紧。
“我在这儿守着。”魏衍看出她的顾虑。
沈知微轻轻点头,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她若是醒了……”
“我知道。”魏衍应声。
她推门出去。
雍王府书房内,光线安静。
雍王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见她进来,缓缓合上,放在一旁:“坐。”
沈知微依言坐下。
雍王目光落在她脸上,先开口:“阿青如何?”
“还在发热。”
雍王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而伸手:“账本。”
沈知微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案上。
雍王拿起,一页一页翻过,指尖缓慢而沉稳。
翻到某一页时,动作忽然停住。
“裴法曹。”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沈知微没有应声。
雍王抬眼,目光首视她:“你信?”
“不信。”她答得干脆。
雍王将账本合上,放在桌上:“为何?”
“他死前,让我去找最后一页。”
雍王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桌面:“最后一页在哪?”
“书库。”沈知微抬眼,“我找到了。”
雍王微怔,似是意外:“找到了?”
她点头。
雍王目光一凝:“上面写的什么?”
“你的名字。”
沈知微声音平静,“雍王,知而不报。”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静得只剩窗外风扫竹叶的轻响。
雍王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那本账本上,久久未动。
“裴法曹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知道太子的事,却没有出手。”沈知微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你想留着太子,去扳倒更深的人。”
雍王再度抬眼,目光锐利:“你信?”
“信。”
“为何?”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雍王没有再说话,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身影隐在半明半暗的光里。
“太子背后,是晋王。”他开口。
“你说过。”
雍王缓缓转身,走回案前坐下,语气沉了几分:“那你可知,晋王背后又是谁?”
沈知微微怔。
“是皇后。”
她猛地抬眼。
“太子是皇后所出,晋王也是。”雍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沈知微默然。
“我算什么?”雍王轻笑一声,笑意浅淡而凉,“我是贵妃之子。在他们眼里,我本就什么都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首视她:
“我要扳倒太子,不是什么大义,只是为了活命。”
“那你为何不早说?”沈知微低声问。
雍王看着她,反问:“说了,你还会帮我?”
沈知微没有回答。
雍王靠回椅中,淡淡吩咐:“那最后一页,你留着。”
“留着做什么?”
“等我死了,你拿出来,能保命。”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111章 守着。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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