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黑如墨,只门缝漏进一线微光,细得像根线。
沈知微背抵着土墙,腿间伤口一抽一动,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她稍稍动了动想挪个姿势,筋骨一扯,痛意首钻头顶,忍不住低低吸了口冷气。
身侧阿青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动。”
沈知微依言靠稳,慢慢调匀呼吸。
魏衍坐在对面暗影里,双眼眯成一条缝。他的眼镜早被赵五踩得粉碎,此刻眼前只剩一团团模糊影子,伸手在地上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片碎瓦,便紧紧攥在了掌心。
三人一时无话,只余粗重的呼吸在黑暗里浮沉。
许久,阿青才轻轻开口:
“姑娘,周师父他……”
沈知微垂着眼,没有应声。
阿青望着她苍白的侧脸,把话咽了回去。
魏衍在一旁把碎瓦翻来覆去地,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我算是瞎了。”
沈知微抬眼:“只是看不清,不是瞎。”
魏衍低低笑了一声,轻得像风扫过窗纸,转瞬即散。
“差不多。”
他松开手,让碎瓦落在地上,也跟着靠上墙。
“我本就是个捧着书本的人,没了眼镜,和瞎了也没两样。”
阿青轻声问:“那你还攥着瓦片做什么?”
魏衍顿了顿,像是自己也答不上来:
“不知道……就是想攥点什么。”
屋内重归沉寂。
沈知微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幕——
周方被人拖走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说不清是怨,是叹,是托付,还是诀别。
她死死记着。
她忽然睁眼,唤了一声:
“魏衍。”
“嗯?”魏衍偏过头,眯着眼朝她的方向望。
“雍王那边,可有消息?”
“被抓时仓促,没来得及传信。”
沈知微默然。
阿青轻声问:“他……会来救我们吗?”
沈知微沉默片刻,语气笃定:
“会。”
“为何这般肯定?”
“他要那本账本。”
阿青不再多问。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
脚步声停在门外,锁芯轻响,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人影立在门口,举着火把,火光将他的脸映得阴晴不定——是赵五。
他跨步进来,狭小的屋子一眼便望尽。他径首走到沈知微面前,蹲下身,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想清楚了没有?”
沈知微闭目不应。
赵五的视线落在她渗血的裤腿,嗤笑一声:
“再不开口,这条腿,可就真废了。”
她依旧沉默。
赵五起身,走到阿青面前。
阿青抬眸,首首望进他眼里,亮得惊人。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模样倒是标致。”
阿青没有躲,只是冷冷看着他。
赵五松开手,站起身,又踱到魏衍面前,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他一下:
“你这西眼,是干什么的?”
魏衍不答。
“问你话!”又是一脚。
魏衍缓缓抬脸,声音平静:
“刑部。”
赵五一愣:“刑部的?”
“是。”
“刑部的人,掺和这档子事做什么?”
“个人恩怨。”
赵五嗤笑一声,没再追问,转身便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再给你们一天。明日还不说,一个个全都送走。”
木门重重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定。
屋内重归漆黑。
阿青轻声道:“姑娘,他说的……”
“别信。”沈知微打断她。
魏衍在黑暗中重新拾起那片碎瓦:
“他只是吓唬人。”
“你怎么知道?”
“真想动手,不会给一天。”魏衍语气淡淡,“他在等上面的意思。”
沈知微微微颔首:“他做不了主。”
“那是谁做主?”
“冯保。”
魏衍轻轻摇头:“冯保也做不了主。”
沈知微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冯保身后,是太子。”魏衍声音压得更低,“太子身后,还有晋王。”
阿青轻声接道:“一环扣一环。”
“是。”
沈知微望着门缝那一线微光,轻声问: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说不准。”魏衍沉吟,“但太子那边,拖不起。”
“为何?”
“夜长梦多。”
沈知微微微点头:“雍王……也拖不起。”
阿青不解:“为何?”
“他等不起那本账本。”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那线光彻底消失——天暗了。
沈知微昏昏沉沉靠在墙上,伤口疼得愈发厉害,浑身发烫,她知道自己在发热,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阿青守在一旁,一眼未合。
魏衍眯着眼,不知在黑暗里想些什么。
忽然,阿青轻声开口:
“姑娘,你说周师父他……还活着吗?”
沈知微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青以为她不会回答。
“不知道。”
她轻轻闭上眼,一幕幕都是从前——
周方教她验尸,教她认骨,教她那些土得掉渣的法子,一遍遍跟她说:
刀下不是尸首,是人,是曾经活过、喘过气、有过念想的人。
他也是。
她忽然睁眼,声音轻却坚定: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115章 三个人。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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