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庄园前。沈知微先跳下车,立刻回头望向车厢,周方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阿青与魏衍合力将他抬下来,她跟在一旁,双手悬在半空,竟不知该往哪里安放才好。
庄园早己荒废,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荒草疯长,唯有正屋还算完好。雍王的人提前收拾过,屋里点着油灯,铺好了干净的床榻,几人轻手轻脚将周方安置在床上。他始终闭着眼,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沈知微立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不多时,雍王安排的大夫从后院赶来,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进门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径首蹲到床边开始诊视。沈知微默默退到一侧,看着老者解开周方破烂的衣衫,底下狰狞的伤口尽数暴露——纵横交错的鞭痕、发黑的烙铁印、深浅不一的刀伤,有的己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血水,胸口一大片青紫,断骨处随着呼吸微微凹陷,触目惊心。她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地别过脸去。
老者检查许久才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伤太重了,外伤尚可包扎处理,内伤却难挽回,断了三根肋骨,内里己经出血,能不能撑过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沈知微的心狠狠一沉,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老者清洗伤口、上药、层层包扎。昏迷中的周方偶尔会因疼痛轻颤,眉头紧紧蹙起,却始终没有醒来,她就那样守在床边,一步也未曾挪动。
雍王走进屋时,大夫己经收拾药箱离开。他扫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目光落回沈知微身上,淡淡开口:“出来一下。”
沈知微沉默地跟他走到院中,夜色深沉,冷风卷着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冯保己经封锁了整座城池,天亮之后,必定会挨家挨户搜查过来。”雍王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冷。
“我们能撑多久?”沈知微抬头问。
“最多一天。”雍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一天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如实回答,没有半分掩饰。
雍王没有再追问,望向远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沉默许久才转身:“我留了人在此守卫,有事随时通知我。”说罢便迈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沈知微独自站在院中,冷风灌进衣领,激得她微微一颤,片刻后才转身走回屋内。
阿青和魏衍守在屋外廊下,屋里只剩下沈知微与床上的周方。灯油即将燃尽,火苗忽明忽暗地跳跃,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才重新稳定下来。屋内一片寂静,唯有周方轻浅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望着他消瘦脱形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新旧伤疤交错在脸颊,干裂的嘴唇渗着血丝,记忆忽然翻涌而来——初入京兆府时,那个蹲在屋檐下抽烟、脾气执拗、眼神锐利的老头,她喊他师父,他只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后来他教她验尸、认骨、辨伤,教她刀下之人皆是曾有活气的人命,教她骨头里的账一笔一笔都要记清,最后拍着她的肩说,丫头,你长大了。
窗外的风卷得窗纸噗噗作响,沈知微靠在床边,疲惫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院墙角下,魏衍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枯枝胡乱划着泥土,阿青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你去歇会儿吧,我来守着。”她轻声说。魏衍摇了摇头,没有应声。两人就这样并肩蹲着,望着漫漫长夜,许久无言。
“明天要是被搜到了,怎么办?”魏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那就打。”阿青的语气平静却坚定,目光始终盯着庄园外的黑暗,没有半分畏惧。魏衍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多问。
与此同时,冯保的书房里灯火通明,一张城池地图摊在案上,红圈标注的位置格外刺眼。“都安排妥当了?”冯保背着手,目光冷冽。
“回管事,天亮就全城搜捕,一处不漏。”赵五躬身回道。
“他们跑不远的。”冯保冷笑一声,指尖点在地图上的红圈,“那个老仵作重伤在身,根本走不了路,他们必定藏在附近等死。”
“若是雍王从中插手……”赵五有些迟疑。
冯保骤然转身,眼神阴鸷:“雍王?他若敢拦,就连他一起收拾。”
屋内的沈知微不知何时浅睡过去,再醒来时油灯己经熄灭,屋里透着窗纸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天快亮了。她撑着发麻的身体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周方的鼻息,气息依旧微弱,却还算平稳。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我是法医,不是仵作》最新章节 第122章 守夜。凉小爽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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