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死牢

子时。

沈知微蹲在东宫外墙的阴影里，盯着不远处的角门。换岗的时间到了，一队守卫从门内走出，另一队依次入内交接，灯火在夜色里晃荡，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声交谈。

她在心里默数，看着两队人完成交接，角门缓缓合上。又等了片刻，确认里头再无动静，才猫着腰贴紧墙根，摸到角门旁。门只是虚掩着，她从门缝里扫了一眼，空无一人，便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内里是一条狭长的窄巷，两侧高墙耸立，她依照魏衍画在脑中的地图，贴着墙壁轻步前行，左转第三个拐角，再向右折去。走出数十步，前方传来交谈之声，她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贴紧墙面。

两名守卫背对着她守在拐角处，聊得正投入，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沈知微从怀中摸出魏衍提前备好的粉，指尖一扬，药粉随风散开，两名守卫只来得及捂住鼻子咳嗽几声，便身子一软，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她快步上前，将二人拖到暗处，继续往前赶路。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刺骨，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沈知微强忍着不适，一路前行，很快走到一扇铁门前，门上开着一方小窗，她凑过去张望，里头一片漆黑。伸手轻推，铁门并未上锁，她推门而入，眼前是一段望不见底的向下石阶。

她摸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缓缓向下。石阶尽头是一条长廊，两侧排列着一间间牢房，木栅栏后皆是一片漆黑。她逐间查看，尽是空牢，首到走到最深处的一间，才看到角落里靠着一个人影。

“周方？”她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那人微微一动，缓缓抬起头。月光自头顶的小窗洒落，照清了他的面容，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不过几日不见，他早己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上新旧伤疤交错，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身上衣衫破烂不堪，的肌肤上布满鞭痕、烙痕与刀伤，触目惊心。

“周方。”她又轻声唤了一遍。

他浑浊的双眼盯着她，许久才认出眼前之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丫头……”

沈知微蹲下身，伸手触碰锁住他的铁链，粗重的铁索死死扣在他身上，纹丝不动。她抽出短刀用力砍去，刀刃崩在铁链上，只留下一道浅白印子，震得她手掌发麻。她没有放弃，一刀接着一刀，刀刃崩出缺口便换过另一把，终于在第五刀落下时，铁链应声而断。

周方浑身滚烫，身子一软就要倒下，沈知微连忙伸手扶住他，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咬牙撑着他起身。

“放下我……快走。”周方虚弱地阻拦。

沈知微一言不发，架着他便往外走。走到长廊入口时，周方忽然用力攥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丫头，我梦见你了。”

沈知微没有应声，只是稳稳架着他，一步步踏上石阶。

东宫西侧，阿青蹲在一堆干柴之后，紧盯著前方的守卫。换岗结束后，守卫松懈了几分，她摸出火折子点燃柴草，干燥的草木瞬间燃起大火，浓烟滚滚升腾。她站起身扯着嗓子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守卫们见状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提桶救火，场面一片混乱。阿青猫腰绕到另一侧，望向东宫深处，漆黑之中忽然传来打斗之声，她心头一紧，知道沈知微遇上了麻烦，咬咬牙提刀冲了进去。

石阶之下，沈知微刚架着周方走到下方，头顶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数名守卫举着灯火冲了下来，一眼便看见了她们。“有人闯死牢！”喊声响起，守卫们蜂拥而上。

沈知微将周方轻轻靠在墙边，抽刀迎了上去。第一个守卫挥刀扑来，她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腹中，惨叫声未落，第二人己至眼前，她架住刀刃，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将人踹倒在地。可守卫人数众多，一人从侧面挥刀砍来，她躲避不及，胳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她咬着牙不肯后退，身后忽然一道身影冲入战圈，刀光起落间砍倒一名守卫——是阿青。她浑身沾着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稳稳挡在沈知微身前：“姑娘，走！”

沈知微不再犹豫，架起周方快步冲上石阶，穿过长廊与窄巷，一路奔至角门。门外早己停着一辆马车，魏衍紧握缰绳，见她们出来立刻低喝：“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