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局

天亮了。

沈知微还坐在洞口，那本缺了一页的账册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一夜没睡，盯着洞外的光一点点透进来，脑子里把昨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冯保的人，晋王的人，雍王的人。三拨人围着她，她带着周方跑出来。账本最后一页被撕了，不知道是谁干的。

周方在她身后咳了两声。

她回头，看见他睁开眼，正看着她。

“师父，喝水吗？”

周方摇摇头，撑着地想坐起来。沈知微赶紧过去扶他。

他靠在石壁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账本呢？”

沈知微递过去。

周方接过，翻开，看到最后一页那个断茬，他盯着看了很久。

“想了一夜，”他说，“想明白了吗？”

沈知微摇头。

“想不明白。”

周方把账本还给她。

“那就别想了。”他说，“先想下一步怎么办。”

沈知微看着他。

“师父，你说呢？”

周方沉默了一会儿。

“去找雍王。”

沈知微愣了愣。

“雍王？”

“嗯。”周方说，“他救过你，至少明面上是。你去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想要什么。”

沈知微没说话。

周方看着她。

“我知道你不信他。”他说，“我也不信。但现在你没别的人能找。”

沈知微攥紧账本。

“晋王呢？”

周方摇头。

“晋王藏得太深。”他说，“你看不透他。雍王至少让你看见他想要什么。”

沈知微想了想。

“阿青呢？”

周方点点头。

“她是雍王的人，你带着她，雍王不会动你。”

沈知微站起来，走到洞口。

阿青正蹲在外头，手里拿着块干粮在啃。见她出来，她站起来。

“姑娘，商量好了？”

沈知微点点头。

“先安顿师父，然后我去趟雍王府。”

阿青没多问，指了指林子深处。

“那边有个村子，我认识个人，能让他养伤。”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阿青找的那户人家在村尾，一对老夫妻，话少，看着老实。他们把周方扶进屋，安置在里屋的床上。

沈知微站在床边，看着周方。

“师父，你好好养着，我过几天来看你。”

周方看着她。

“小心点。”他说，“雍王那人，不简单。”

沈知微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周方忽然叫住她。

“丫头。”

她回头。

周方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刮过窗纸的风。

“你长大了。”

沈知微眼眶一酸，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进城时天己经擦黑。

沈知微跟着阿青往雍王府走。街上人不多，铺子都收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她走得很慢，眼睛西下扫着。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

阿青看着她。

“怎么了？”

沈知微没说话，继续走。

可她知道，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一个人。两拨。一拨在后头，一拨在左边那条巷子里。她看不见他们，但感觉得到。

阿青也察觉了。她靠近沈知微，压低声音。

“要我动手吗？”

沈知微摇摇头。

“别动。让他们跟着。”

两人走到雍王府门口，那两拨人没再跟。

阿青上前叩门。门开了，上次那个内侍站在门口，看见沈知微，愣了一下。

“沈姑娘？”

“我要见殿下。”

内侍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侧身让她进去。

还是那个书房。雍王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本书。见她进来，他把书放下。

“来了？”

沈知微站在门口，没进去。

雍王看着她。

“进来坐。”

沈知微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雍王打量她。

“伤着了？”

沈知微摇头。

雍王点点头。

“周方呢？”

“活着。”沈知微说，“养伤。”

雍王没再问。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账本呢？”

沈知微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雍王看了一眼，没拿。

“缺了一页？”

沈知微点头。

雍王盯着那个断茬看了很久。

“知道谁撕的吗？”

沈知微摇头。

雍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光一闪。

“你来找我，是想问我怎么办？”

沈知微看着他。

“殿下想要什么？”

雍王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雍王先开口。

“我想要你。”

沈知微心里一紧。

雍王摆摆手。

“别误会。我说的是……你这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账本在我手里，只能扳倒冯保。可在我手里，加上你，能扳倒更多人。”

沈知微没说话。

雍王转过身，看着她。

“你爹的案子，牵扯的不只是冯保。裴法曹是谁的人？京兆府还有谁？刑部那个王延年，背后是谁？乙字七号，是谁的代号？”

他走回座位，坐下。

“这些事，你一个人查，查十年也查不完。可加上我，快得多。”

沈知微盯着他。

“殿下凭什么帮我？”

雍王笑了。

“不是帮你，是帮我。”他说，“你查你爹的案子，我扳我想扳的人。各取所需。”

沈知微沉默。

雍王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