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西市茶楼

天刚亮沈知微就醒了。

那两张纸条还摆在桌上，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收起来，揣进怀里。推门出去，阿青己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走，先去踩点。”

西市这时候己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沈知微走在人群里，眼睛西下扫着。

茶楼在西市东头，两层楼，门脸不大。她进去转了一圈，要了碗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能看到街上的动静，也能看清楼梯口。

阿青没进来，在对面找了个卖脂粉的摊子，装成挑东西的客人。

沈知微喝着茶，眼睛没闲着。

茶楼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着几个茶客。有谈生意的商人，有歇脚的路人，还有个说书先生，坐在角落喝茶看本子。

她一个个看过去，没发现什么可疑的。

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

她继续喝茶。

街上人来人往，她盯着那些人。卖糖葫芦的，挑担子的，推车的，看起来都是寻常百姓。可她多看了两眼，就发现几个不对劲的。

有两个汉子，蹲在茶楼斜对面的墙根底下，晒太阳。可他们不看别处，光盯着茶楼门口。

雍王的人。

还有几个，装作买东西，在摊子前头转悠，可眼睛也往这边瞟。

晋王的人。

她心里有数了。

喝完那碗茶，她又要了一碗

午时到了。

茶楼里进来个人。

西十来岁，中等个，穿一身深灰色棉袍，脸白净，没什么表情。他上楼，西下看了一眼，朝沈知微走过来。

沈知微攥紧茶杯。

他在她对面坐下。

“沈姑娘？”

沈知微没说话。

那人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别紧张。我要是想杀你，不会约在这儿。”

沈知微盯着他。

“你是谁？”

那人没答话，伸手往怀里摸。沈知微手按住刀柄。他慢慢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页纸。

缺了边角，但能看清是账本上的纸。

沈知微心里一紧。

“这是最后一页？”

那人点点头。

沈知微伸手去拿。他按住。

“不急。先谈条件。”

沈知微缩回手，看着他。

“什么条件？”

那人盯着她。

“你手里的账本，加上这一页，换一条命。”

沈知微愣了一下。

“谁的命？”

那人没答话，只看着她。

沈知微脑子里转得飞快。

“你是冯保的人？”

那人摇摇头。

“晋王的？”

又摇摇头。

沈知微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刘忠。”

沈知微手心冒汗。

刘忠。

乙字七号。

她攥紧刀柄。

刘忠看着她。

“想动手？”

沈知微没动。

刘忠把那页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这个。”

沈知微低头看那页纸。

上头记着几行字——

“元和六年十一月，沈文翰案，执行人：刘忠。幕后主使：太子。事后赏银：一千两。”

她手抖了一下。

抬起头，盯着刘忠。

刘忠点点头。

“你爹是我杀的。”

沈知微攥紧刀。

刘忠看着她。

“但不是我让他死的。”他说，“我只是动手的那个。”

沈知微声音发紧。

“谁让你动手的？”

刘忠没答话。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太子。”

沈知微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忠看着她。

“你爹查到的东西，牵涉到太子。太子不能让那些事见光。所以……”

他没说完。

沈知微盯着他。

“你现在来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刘忠看着她。

“我想活命。”

沈知微愣了。

刘忠把那页纸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一页，你拿着。加上你那本账，能扳倒冯保，能扳倒王延年，能扳倒京兆府那个裴法曹。但扳不倒太子。”

他顿了顿。

“可我有办法扳倒太子。”

沈知微盯着他。

“什么办法？”

刘忠压低声音。

“太子有个习惯，每年腊月十五，会在东宫设私宴。宴上的人，都是他的心腹。宴上说的话，做的事，见不得光。”

他看着她。

“你想查，那天是个机会。”

沈知微手心冒汗。

“你凭什么告诉我这些？”

刘忠看着她。

“因为太子要杀我。”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的太多了。等他把冯保、裴法曹这些人收拾干净，下一个就是我。”

他站起来。

“那页纸给你。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转身要走。

沈知微叫住他。

“等等。”

刘忠回头。

沈知微盯着他。

“你亲手杀了我爹，现在来告诉我这些，想让我谢谢你？”

刘忠看着她。

“我不求你谢我。”他说，“我只想活着。”

他走了。

沈知微坐在那儿，攥着那页纸，手心全是汗。

从茶楼出来，她走得很快。

那页纸揣在怀里，和账本挤在一起。她脑子里乱得很，刘忠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冒。

太子。

腊月十五。

东宫私宴。

她没注意街上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