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潜入东宫

腊月十西，天擦黑时接头人来了。

是个西十来岁的汉子，瘦，脸黑，穿着杂役的衣裳，站在门口不说话，只朝沈知微点了点头。

沈知微站起来，看着阿青。

阿青站在门口，没动。

“姑娘，我在外头等你。”

沈知微点头。

跟着那人走进夜色里，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阿青还站在门口，灯笼的光照着她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那人走得快，沈知微得小跑才跟得上。他也不说话，只顾闷头走。两人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处偏门。

门是开着的，一个老太监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让开身。

那人把沈知微推进去，自己没进。

“跟着他走。”他说完，转身就走。

沈知微站在门里，看着那个老太监。

老太监打量她一眼，压低声音。

“跟我来。”

东宫比沈知微想的大。

她跟着老太监穿过几道回廊，路过几重院子，拐了无数个弯。路上遇见几拨巡逻的侍卫，老太监带着她避到暗处，等人过去再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一排低矮的瓦房前。

老太监推开一间屋的门。

“今晚你住这儿。明早有人来叫你。”

沈知微往里看了一眼。屋里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墙角放着个木盆。

老太监要走，沈知微叫住他。

“等等。”

老太监回头。

沈知微压低声音。

“明儿私宴，我在哪儿伺候？”

老太监盯着她看了两眼。

“明早自有人带你去。别乱跑，别多问，别乱看。”他顿了顿，“这是东宫，不是你家后院。”

他走了。

沈知微关上门，闩好。

屋里黑，她没点灯，坐在床边，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摆设。

靠墙有个破柜子，她打开看了一眼，空的。墙角那个木盆也是空的。床底下扫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她躺下，没脱衣裳，那把短刀压在枕头底下。

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想明天的事，一会儿想那张纸条——“别去，是陷阱”。谁写的？刘忠？冯保？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己经来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巡逻的。走过去，又安静了。

她闭上眼。

睡了一会儿，她醒了。

不知道几点，屋里还是黑的。她坐起来，听了一会儿，外头没动静。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刀，轻轻推开门。

外头有月光，能看清路。她贴着墙根走，往白天路过的那条路摸过去。

白天老太监带她走的时候，她记了路。

私宴的殿阁在东宫正院东边，从杂役房过去要穿过两道月洞门，再过一道回廊。

她一路躲着巡逻的，摸到那处殿阁。

殿阁不大，两层，门口站着两个侍卫。她绕到后头，从侧面翻进去。

里头黑漆漆的，一股熏香味。她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借着那点光往里看。

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张矮几，地上铺着厚毯子。靠墙摆着一排屏风，画着山水。

她上楼。

楼上小些，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应该是太子休息的地方。

她翻了翻案上的东西，都是些公文，没什么有用的。

正要下楼，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赶紧吹灭火折子，蹲在角落里。

脚步声停了。

有人说话。

“都查过了？”

另一个声音答话。

“查过了，没人。”

“太子吩咐过，今晚的事，不能出岔子。”

“明白。”

脚步声远了。

沈知微等了好一会儿，才敢动。

她轻手轻脚下楼，从后窗翻出去，按原路摸回杂役房。

闩好门，躺下。

心跳得厉害。

天亮时，有人敲门。

沈知微睁开眼，坐起来。

“谁？”

“送衣裳的。”

她打开门。一个年轻宫女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叠衣裳。她看了沈知微一眼，没说话，把衣裳递过来，转身就走。

沈知微关上门，把那叠衣裳抖开。

是宫女的衣裳，青灰色的，料子一般。还有一双布鞋，新的。

她换上，把刀藏进袖子里。

刚收拾好，门又被推开。

一个老嬷嬷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她一眼。

“跟我来。”

私宴在午时。

沈知微跟着老嬷嬷到了殿阁，被安排在偏厅候着。偏厅里己经站着七八个宫女，都低着头，不说话。沈知微站在角落里，学着她们的样子，垂着眼。

老嬷嬷点了名，分派了差事。沈知微被分到端酒。

午时一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太子来了。

沈知微跟着其他宫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她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

太子坐在主位上，二十来岁，穿着玄色常服，脸白，眉眼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左右坐着几个人，她都不认识。

她放下酒壶，退到角落里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