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废宅

夜路不好走。

沈知微跟着阿青，深一脚浅一脚往西郊去。路上黑，连个月亮都没有。阿青提着盏纸灯笼，光晕昏黄，只照亮脚下方寸地。

走了小半个时辰，沈知微才开口。

“那地方你去过？”

阿青摇头。

“没去过。但他说的地名，我知道大概。”

沈知微没再问。

她攥着刀柄，手心出汗。那人说裴法曹被关在西郊废宅，让她去救。可这话能信吗？

万一是陷阱呢？

可她不去，万一裴法曹真在那儿呢？

她想起周方说的话——先看，再动。留后路。

她看了阿青一眼。阿青步子稳，脸绷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阿青。”

“嗯？”

“一会儿到了，你在外头等着。我先进去。”

阿青看她。

“你自己？”

沈知微点头。

“一个时辰我不出来，你就走。回去告诉雍王。”

阿青没说话。

沈知微等着。

阿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行。”

废宅在片荒地里，周围没人。远远就能看见那几间破屋的轮廓，黑黢黢的蹲在那儿，像几头趴着的野兽。

沈知微让阿青在五十步外等着，自己提着刀摸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宅子荒了有些年头了。院墙塌了半截，门板歪着，上头挂着的锁都锈烂了。院子里长满枯草，齐腰深，风一吹哗啦啦响。

她贴着墙根绕了一圈。后墙也有个豁口，能钻进去。

她没走正门，从豁口钻进去。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蹲在墙角，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正屋的门也歪着，里头黑洞洞的。

她摸过去，贴着门板听。

里头有动静。

很轻，像有人在喘气。

她握紧刀，轻轻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里头的人停了喘气。

沈知微站在门口，压低声音。

“裴法曹？”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沈丫头？”

是裴法曹的声音。

沈知微心里一紧，摸出火折子，吹了吹。

微光照亮屋里的情形。

裴法曹靠坐在墙角，手脚都绑着绳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他眯着眼躲光，看见是她，愣了一愣。

“你怎么来了？”

沈知微走过去，蹲下，拿刀割绳子。

“有人让我来的。”

裴法曹看着她割绳子，没说话。

绳子割断，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撑着墙想站起来，腿软，又坐下去。

沈知微扶住他。

“能走吗？”

裴法曹点点头，咬着牙站起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外头忽然亮起火光。

沈知微心里咯噔一下。

火把，好几支。人声杂沓，围上来了。

裴法曹脸色变了。

“快走。”

沈知微扶着他往后墙跑。刚跑出几步，后头也亮起火把。

被围了。

沈知微攥紧刀。

那些人越围越近，火光照得院子里一片通亮。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别着刀，咧嘴笑。

“沈姑娘，等你半天了。”

沈知微盯着他。

“谁让你来的？”

黑脸汉子没答话，挥了挥手。几个人冲上来。

沈知微推开裴法曹，一刀挡住一个。那人躲得慢，胳膊上挨了一下，惨叫一声退开。另一个又扑上来，她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阿青从墙外翻进来，落到沈知微旁边。

“走！”

两人扶着裴法曹往后墙退。那几个追上来，阿青挡住，沈知微把裴法曹推出豁口。

“跑！”

她自己翻出去，阿青紧跟着。

后头人追得紧。三人跑进荒地，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火把的光在后头晃，喊声越来越近。

跑出老远，才甩掉。

沈知微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裴法曹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阿青站在旁边，盯着来路。

“还追吗？”

沈知微听了听，摇摇头。

“甩掉了。”

回到安全的地方，天都快亮了。

还是那个山洞。沈知微把裴法曹扶进去，让他靠在石壁上。他身上的伤不轻，有几道刀口，好在不深。沈知微掏出伤药，给他包上。

裴法曹闭着眼，等她包完，才睁开。

“你不该来。”

沈知微看着他。

“那是个陷阱。”

裴法曹点头。

“我知道。”

沈知微盯着他。

“你知道？”

裴法曹苦笑了一下。

“他们关着我，就是要钓鱼。”他说，“钓的就是你。”

沈知微攥紧手。

“谁干的？”

裴法曹沉默了一会儿。

“冯保的人。”

沈知微心里一沉。

冯保。还没死。

裴法曹看着她。

“账本在你手里？”

沈知微点头。

裴法曹叹了口气。

“最后一页，被撕了吧？”

沈知微愣了。

“你怎么知道？”

裴法曹没答话。他盯着洞口的月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最后一页，是我撕的。”

沈知微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

裴法曹点头。

“在冯保抓我之前，我提前拿到了账本，把最后一页撕下来，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