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晋王的真话

马车走得慢。

沈知微坐在车里，那本缺了一页的账册揣在怀里，硌得生疼。她对面的侍卫一言不发，只盯着车帘外头的夜色。

走了多久，她不知道。等车停下来的时候，外头己经黑透了。

侍卫掀开车帘。

“姑娘，到了。”

她下车，眼前是座宅子。不大，门脸也不起眼，和寻常百姓家没什么两样。侍卫推开院门，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月光照下来，影子落在地上，细细碎碎的。走过一条回廊，进了一间屋。

屋里点着灯。

晋王坐在案后，手里拿着本书。见她进来，他把书放下。

“坐。”

沈知微站着没动。

晋王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怕我？”

沈知微没答话。

晋王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的。

“你胆子不小。皇兄那儿敢去，东宫敢闯，我这儿不敢坐？”

沈知微盯着他。

“殿下想干什么？”

晋王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刮过窗纸的风。

“请你喝茶。”

他走回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晋王给她倒了杯茶。茶是热的，白汽往上飘。

沈知微没碰那杯茶。

晋王也不在意，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刘忠放你走的？”

沈知微点头。

晋王把茶杯放下。

“他这个人，”他说，“我盯了三年。”

沈知微看着他。

晋王靠在椅背上。

“他是太子的刀。但刀用久了，会卷刃。他想脱手，脱不了。”

沈知微等着。

晋王看着她。

“他放你，是赌你能扳倒太子。”

沈知微说：“这话我听过。”

晋王笑了。

“皇兄说的？”

沈知微没答。

晋王点点头。

“他说的没错。”他顿了顿，“但他没告诉你，刘忠这把刀，是谁给他的。”

沈知微心里一动。

“谁？”

晋王盯着她。

“我父皇。”

屋里静了一瞬。

沈知微攥紧手心。

皇帝的人。

刘忠原本是皇帝的人。

晋王看着她。

“父皇把他给太子，是想让他看着太子。可他看着看着，就变成了太子的人。”

沈知微喉咙发紧。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晋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因为你得知道。”他说，“你查的那些事，太子只是台面上的。台面下，还有别人。”

沈知微等着他往下说。

晋王转过身。

“你爹的案子，不是太子一个人能办成的。”

他走回案后，坐下。

“你拿到的那本账，最后一页，被裴法曹撕了。你知道那页上写的是什么吗？”

沈知微说：“我爹的名字。”

晋王愣了一下。

“裴法曹告诉你的？”

沈知微点头。

晋王看着她。

“他还说了什么？”

沈知微想了想。

“他说那页上写的是我爹替太子做事。”

晋王盯着她。

“你信吗？”

沈知微摇头。

“不信。”

晋王点点头。

“不信就对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页上写的，是你爹查到的东西。他查到了太子和江南盐商的事，写了一份折子，要往上递。”

他顿了顿。

“有人不想让他递。”

沈知微攥紧手。

“谁？”

晋王看着她。

“递折子之前，你爹见过一个人。”

沈知微心里一紧。

“谁？”

晋王说了一个名字。

沈知微愣住了。

那个名字，她听过。是她爹的同僚，户部的人。

晋王看着她。

“这个人，现在还在户部。”

沈知微手心出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晋王看着她。

“因为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沈知微等着。

晋王说：“找到那最后一页。拿到手之后，给我。”

沈知微盯着他。

“然后呢？”

晋王说：“然后我帮你翻你爹的案子。”

沈知微没说话。

这话，雍王也说过。

晋王看着她。

“不信我？”

沈知微没答。

晋王笑了。

“你不信我，也不信皇兄。你只信自己。”

他站起来。

“行。那你就自己查。”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那最后一页，在裴法曹手里。裴法曹在哪儿，你应该知道。”

沈知微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晋王回头看她。

“因为你刚从东宫出来，刘忠放了你。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找那页纸。”

他侧身让开。

“走吧。再晚，天亮了。”

沈知微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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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晋王府出来，天快亮了。

阿青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那棵槐树底下，一动不动。看见她出来，她快步迎上来。

“姑娘，怎么样？”

沈知微没说话，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晋王府的门。

门己经关了。

她转过身。

“去见雍王。”

阿青愣了愣。

“现在？”

沈知微没答话，继续往前走。

阿青跟上她。

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里黑，只有远处一盏灯笼在风里晃。

走到巷子中间，沈知微忽然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