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最后一页

巷子深，黑，两边是高墙。

刘忠走得快，沈知微攥着刀柄跟在后头，眼睛盯着他后背。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走出一段路，刘忠停下来。

沈知微也停住。

刘忠回头看她。

“怕我动手？”

沈知微没说话。

刘忠等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沈知微跟上。

出了巷子，是条小街。铺子都关着门，灯笼也灭了，黑漆漆一片。刘忠往东走，走到一处院门前，推开门。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进来。”

沈知微攥了攥刀柄，走进去。

是个小院。正屋亮着灯，昏黄昏黄的，从窗纸里透出来。刘忠闩好院门，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

屋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个包袱，灰扑扑的。

刘忠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另一把。

沈知微没坐。

刘忠也不说话。他解开那个包袱，从里头拿出一个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黑漆漆的，没上漆，边角磨得发亮。

“你要的东西。”

沈知微盯着那个木匣。

“最后一页？”

刘忠点头。

沈知微伸手去拿。

刘忠按住木匣。

沈知微缩回手，看着他。

刘忠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灯芯结了花，光线暗了暗。

“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沈知微没说话。

刘忠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活着。”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太子要杀我。雍王和晋王，谁赢了我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

“你不一样。你只想查你爹的案子。查完了，你就不管了。”

沈知微等着。

刘忠说：“我查过你。你不贪财，不要权，只想要个真相。”

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这种人，最好用。”

沈知微盯着他。

“你在利用我？”

刘忠点头。

“对。”

他把木匣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最后一页，你拿去。里头记的东西，够你扳倒太子。”

沈知微看着那个木匣。

“你为什么不自己拿去？”

刘忠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我拿不动。”

他转过身，靠着窗台。

“太子的人到处在找我。我活不了几天。”

沈知微看着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半边阴影。

“你杀了那么多人，怕死？”

刘忠沉默了一会儿。

“怕。”

他走回来，坐下。

“我杀了你爹，你恨我。应该的。”

他顿了顿。

“可你爹死之前，我问过他一句话。”

沈知微攥紧手。

“什么话？”

刘忠看着她。

“我问他知道自己在查谁吗。他说知道。我又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

沈知微喉咙发紧。

刘忠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屋里静下来。灯芯又结了花，光线更暗了。

刘忠说：“他说，让丫头别恨。查案的人，都会死。”

沈知微没说话。

刘忠把木匣打开。

里头是一张纸，发黄，折得整整齐齐。他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

沈知微低头看。

那页纸上写着几行字——

“元和六年十一月，沈文翰查江南盐案，发现太子与盐商赵氏勾结。太子令刘忠杀之。刘忠领命。事后赏银一千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沈文翰死前，托我带一句话：告诉丫头，别恨。”

沈知微盯着那行字。

纸上的墨迹有些洇开了，边角沾着暗色的东西。

她想起父亲写那封遗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洇痕。

刘忠站起来。

“话我带到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头站着几个人。

刘忠愣住。

那几个人冲进来。沈知微只看见刀光一闪，刘忠闷哼一声，倒下去。

她往后退，抽出刀。

那几个人朝她扑过来。

她躲开第一个，一刀刺进第二个肩膀。第三个冲上来，她侧身躲过，一脚踹开。

外头又冲进来几个。

她往窗边退。

刚推开窗，一只手抓住她手腕。

她回头。

刘忠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抓着她手腕。

“走……”

沈知微挣开他的手，翻出窗户。

跑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刘忠还趴在那儿。那几个人围着他，刀起刀落。

她咬咬牙，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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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那条街，阿青从旁边冲出来。

“姑娘！”

沈知微喘着气，拉着她往巷子里钻。

两人跑出老远，才停下来。

沈知微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阿青看着她。

“拿到了？”

沈知微点头。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

上头那行字还在。

“沈文翰死前，托我带一句话：告诉丫头，别恨。”

她盯着那行字。

眼眶发酸。

阿青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青开口。

“姑娘，你手在抖。”

沈知微低头看自己的手。

攥着刀的那只手，确实在抖。

她把刀收起来。

“走。”

阿青问：“去哪儿？”

沈知微把那页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去见雍王。”

两人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