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青峡关

随元青策马回到青峡关的时候，是离开清平村的第三天傍晚。

一百二十里路，他带着三十个骑兵日夜兼程，换了三次马，愣是把三天的路程压缩成了两天半。

这不是因为他急着回军营。

虽然他确实急着回去——而是因为他发现，只要停下来休息，他就会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比如一张被红晕染透了的脸，比如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晴，比如一个轻得像雪花、却烫得像烙铁的吻。

这些事情不适合在行军路上想，尤其不适合在三十个下属面前想。

所以他选择不休息，选择不停地骑马，选择用疲惫把自己的脑子占满，不给那些画面留出任何空隙。

这个方法有效了一路，首到他看见青峡关的城门。

青峡关坐落在安南郡以北的崇山峻岭之间，是北境防线的第二道屏障。城墙用青石垒成，高约五丈，宽约三丈，城头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随元青在城门口勒住马，抬头看着城墙上那面绣着鹰隼的长信王军旗，忽然觉得这面旗子比他离开的时候旧了一些——

也许是被风吹的，也许是被雪打的，也许是他的错觉。

“世子回来了！”城头上的哨兵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城墙上来回荡了好几个来回。

城门洞里立刻涌出了一群人——

偏将、副将、参军、录事，还有几个随军的郎中，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像是有人在后面拿鞭子抽着。

随元青没有理会他们，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亲兵，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城门。

“世子，您终于回来了！”一个西十出头的中年将领迎上来，满脸的焦急和庆幸，“您失踪的这些天，我们——”

“进帐。”随元青打断了他，脚步不停。

帅帐设在城中守备府的正堂里，是青峡关最大的一间屋子。

随元青掀开帘子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北境防务舆图——绢本的，比他走的时候多了几处朱砂标记，应该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参军们根据最新的情报添上去的。

他的目光在舆图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书案上那摞高高的军报上——十八天的军报，摞起来快有一尺厚了。

他坐下来，开始看军报。谢放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偏将们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军报上的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太坏。北狄人在他失踪后的第三天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被守军用箭雨击退了，伤亡不大。

但朝中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兵部来了三道催粮的公文，说今年的军饷要削减三成，理由是“北境无事，兵甲充足，宜节用度，以充国库”。

随元青看着这份公文，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 无事 ]？？

呵！他在黑风岭被伏击，三百亲卫死了两百九，这叫无事？

北狄人兵临城下，箭矢如蝗，这叫无事？

他失踪了十八天，朝中连个问询的公文都没有发，倒是催粮的文书一封比一封急——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巴不得他死了，死了就不用发军饷了，死了就少一个拥兵自重的藩王世子，死了就天下太平了！

他把公文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军医。”他说。

军医早就候在帐外了，听见传唤，拎着药箱小跑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姓方，在军中待了二十多年，什么刀伤箭伤都见过，是北境最好的外伤郎中。

方军医蹲下来，剪开随元青左肩上的纱布，看见那道伤口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觉得严重，而是觉得意外。

“世子，”方军医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伤口……处理得极好。箭头取得很干净，腐肉剔得一丝不剩，伤口的边缘缝合得也很整齐。敢问世子，是哪个医官给世子处理的伤势？”

随元青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那道伤口——新肉己经长出来了，嫩的，像婴儿的皮肤，和周围旧伤的疤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想起了樊长玉给他取箭头时的样子——

她蹲在他身边，手稳得像铁铸的，额头上的汗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但她的手没有抖过一下。

她把箭头从他肩膀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