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清平村家家户户都在忙活着过年。
樊长玉家也不例外。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把灶膛里的火拨旺,瓦罐里烧上水,然后去院子里劈柴。
劈柴的动静在清晨的寒气里格外清脆,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放炮仗。
她把劈好的柴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边,又去井边打了两桶水,井口结了一层薄冰,她用石头砸开了才把桶放下去。
水提上来的时候,桶壁上挂着冰碴子,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但她的动作很利索,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她的日子。
从随元青走后第十天开始,她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日子是人过的,不是人熬的。
她爹活着的时候常说一句话:【“咱们樊家杀猪的,一刀下去要利索,过日子也要利索。磨磨唧唧的,连猪都瞧不起你。”】
她以前不太懂这话的意思,现在懂了。
利索,就是不回头,不纠缠,不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泥潭里。
人走了就是走了,日子还要过。长宁还要吃饭,房子还要修,猪还要杀。
她没有资格趴在地上哭,也没有时间蹲在灶台前发呆。
她是樊长玉,杀猪匠的女儿,清平村最能干的女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所以她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那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在她手里像是换了副模样。墙上的裂缝被她用黄泥和稻草堵上了,抹得平平整整,还在外面刷了一层白灰——
石灰是她去镇上用两副猪下水换来的,赵大叔帮她拉的。
窗户纸换了新的,不是原来那种一捅就破的薄纸,是她用米糊把两层粗布粘在一起做的,又厚又结实,风根本灌不进来。
门帘也重新缝过了,用的是随元青留下的那件破棉袄拆下来的布料——
她把好的部分剪下来,拼拼凑凑,缝成了一条新门帘,厚墩墩的,掀开的时候沉甸甸的,落下来的时候悄无声息。
灶台她重新砌过了,原来的灶台用了十几年,砖都酥了,烧火的时候首冒烟。
她去河边搬了二十几块青石头回来,一块一块地码好,用黄泥糊住,砌了一个崭新的灶台。
灶台面上她铺了一块青石板,磨得光溜溜的,擦干净了能照见人影。
屋里的陈设她也重新归置了。
床板换了一块新的——原来的那块被她劈了当柴烧了,因为随元青在上面躺了十八天,她总觉得上面有他的味道。
不是嫌弃,是……她说不清。
反正劈了就劈了,烧了就烧了。
新的床板是她用院子里的枣木做的,赵大叔帮忙锯的,她自己刨的光,打磨得光滑滑的,铺上被褥,睡着踏实。
长宁的小床也被她加固了,原来那几块木板歪歪斜斜的,她重新钉了一遍,还加了一个小栏杆,怕长宁夜里滚下来。
墙角那个放杂物的木架子是她新打的,三层,整整齐齐地摆着碗筷、药罐、还有谢放送来的那些米面油盐。
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不堆不摞,不挤不压,像是一个过惯了日子的人该有的样子。
赵大娘来看过之后,站在屋里转了三圈,啧啧称奇:“长玉,你这屋子收拾得比我家还利索。这灶台砌的,这窗户糊的,这门帘缝的——你这是要把日子过出花来啊?”
樊长玉笑了笑,没说话。
她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块劈柴塞进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亮堂堂的。
她其实没有告诉赵大娘——她把屋子收拾得这么利索,不是为了过日子过出花来,而是因为她在等。
可能,大概,等一个人。
虽然她知道那个人大概率不会再来了,但她还是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把破洞都补上了,把灶台重新砌了,把窗户糊了两层布。
可,万一呢...
万一他来了呢?
万一他又受了伤、又倒在雪地里、又被她捡回来了呢?
她得让他有个地方躺,有个干净的地方养伤。
这个念头很蠢,她知道。
但就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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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这天,镇上刘屠户家的媳妇来找她,说年关杀猪的活太多了,忙不过来,请她去帮忙。
樊长玉二话没说,背上竹筐,拿上杀猪刀就去了。
从早上一首忙到下午,杀了西头猪,拆了六扇骨,剔了近百斤肉。
刘屠户的媳妇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说:“长玉,你这手艺比你爹还强。我男人杀了一辈子猪,也没你这么利索的。”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12章 岁寒。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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