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清平村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对联,挂上了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炮仗的硫磺味和炖肉的香气。
樊长玉家的院门上也贴了一副对联——是她自己写的,用锅底灰兑了水当墨,拿一根秃笔歪歪扭扭地写在红纸上。
上联是“一年春作首”,下联是“万事公为先”。
她不太懂对联的讲究,这是她爹活着的时候每年都贴的那副,她记住了,就照着写了。
字虽然丑,但红纸黑字,贴在门框上,倒也喜气洋洋。
她把院子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柴垛码得整整齐齐,水缸挑满了水,灶台上擦得一尘不染。
长宁穿着那件青底碎花的新棉袄,扎着两个红头绳的小辫子,在屋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一串小鞭炮,嚷嚷着要放。
樊长玉被她吵得头疼,说:“宁娘等天黑了再放,白天放不好看。”
长宁不依,噘着嘴蹲在门槛上,用手指头扒拉着鞭炮的引线,数有几个。
樊长玉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她转过身,正准备回屋,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西五个人的,脚步很重,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咚咚咚的,像是要把地皮踩塌。
还有人在说话,声音粗鲁,骂骂咧咧的,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笑。
樊长玉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
院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闩是新做的枣木的,结实得很,但来人没有推,是用脚踹的。
院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门板上的土灰簌簌地落下来。长宁被吓得尖叫了一声,手里的鞭炮掉在了地上,她缩在门槛后面,瞪大了眼睛。
樊长玉没有动。
她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看着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像根麻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发紫,一看就是常年喝酒赌钱、掏空了身子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灰鼠皮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像是偷来的——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草绳扎着,几缕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很小,眼珠子浑浊发黄,像是两颗被泡了水的玻璃珠,转来转去的,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精明和狡诈。
樊大。樊长玉的大伯。
樊大身后跟着西个人。都是壮年汉子,五大三粗的,穿着短打的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我是来搞事的”表情——嘴角歪着,眼神斜着,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别惹我”。
其中一个人的腰上别着一根短棍,另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棒,还有两个人空着手,但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发白。
樊长玉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目光从樊大身上扫过,落在那西个壮汉身上,又收回来,重新落在樊大脸上。
“大伯,”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跟一个普通的访客打招呼,“大过年的,您这是做什么?”
樊大站在院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樊长玉,又打量了一眼院子。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柴垛、水缸、磨刀石、新砌的灶台、新糊的窗户、新挂的门帘——每一处都看得仔仔细细,像是在清点自己的财产。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笑了。那个笑容让樊长玉想起了一种动物——黄鼠狼。
“长玉啊,”樊大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口痰,“大伯来看看你。你看看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多不容易。大伯心里头过意不去啊。”
他说“过意不去”的时候,眼睛却在看院子里那垛柴。那垛柴码得整整齐齐,够烧一整个冬天的。他看柴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樊长玉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樊大,等他继续说。
樊大在院子里走了两步,东看看西看看,伸手摸了摸新砌的灶台,又掀开门帘往屋里瞅了一眼。
他看见了屋里的年画、桌上的红糖红枣、柜子上的米面油盐、长宁身上的新棉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的眼珠子亮一分。
他看完之后,转过身,面对着樊长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13章 除夕(上)。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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