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是被马蹄声惊醒的。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这是从爹娘死后养成的习惯——夜里要听着长宁的呼吸声才能安心,稍有异动就会醒来。
马蹄声从村口传来,很轻,只有一匹马,跑得很急,但在雪地上马蹄裹了布,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来人不希望被人听见,但又急着赶路。
樊长玉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听着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院墙外面停了下来。
她听见马匹打了个响鼻,听见有人翻身下马,听见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敲门声——笃、笃、笃。三下,很轻,像怕吵醒人。
樊长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坐起来,披上棉袄,赤着脚走到门口。她没有点灯,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门帘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敲门声又响了,还是三下,笃、笃、笃。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带着夜风的凉意和长途跋涉的疲惫。
“是我。”
两个字。
就两个字。
樊长玉听出了这个声音。她的手指攥紧了门帘,攥得指节发白。她站在门帘后面,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掀开了帘子。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月光下,他穿着一身玄色便服,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刀,高马尾被夜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他的肩上落了一层雪,睫毛上也沾着雪花,鼻尖冻得发红,嘴唇有些发白。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除夕夜里最亮的那盏灯笼,亮得像是能把整个清平村的雪都融化。他看着她,嘴角微微,那两个酒窝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是随元青,是阿七。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她知道是他。
樊长玉站在门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手指攥着门帘,看着这个在除夕夜里冒着大雪、一个人骑着马、从一百二十里外的青峡关赶到清平村的人。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奇迹。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你吃了没有”。
随元青看着她——赤着脚站在地上,脚趾头冻得发红,蜷缩在一起;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散着,脸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子。
她瘦了,比上次走的时候又瘦了一些,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山涧里的水。他忽然觉得这一百二十里路值了,这场大雪值了,这一个月来的所有煎熬都值了。
“我来了。”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中间隔着一道门槛,门槛上积着一层薄雪。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的肩上、她的发上。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随元青开口了。
“樊长玉,我叫随元青。”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这场雪说话,“随是随意的随,元是元月的元,青是青色的青。随元青。我的名字。”
樊长玉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月光下那张被冻得发红的脸、那双在夜里发光的眼睛、那两個若隐若现的酒窝。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腊月二十九的晚上躺在床上、对着空气说出“青”一个字时的样子。
她猜对了。
他就叫这个名字。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但她的眼眶热了,热得发烫。
“随元青,”她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你叫随元青。”
“嗯。”
“你不是叫阿七吗?”
“阿七是随便起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忘了。”
樊长玉看着他一脸无辜地说“忘了”的样子,忽然想拿扫帚打他。
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而他居然说“忘了”。
“你——”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你是猪吗”西个字咽了回去。大过年的,不骂人。“进来吧,外面冷。”
她侧身让开,随元青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子。他弯腰穿过门帘的时候,高马尾从肩上滑下来,发尾扫过她的脸颊。那个触感她记得——
一个月前,他低头吻她的时候,发尾也是这样扫过她的脸颊的。她的耳朵红了。她转过身,假装去灶台生火,不让他看见。
“你坐会儿,我给你热点东西吃。”
随元青没有坐。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西周。
屋子变了——墙上的裂缝被堵上了,抹得平平整整;窗户糊了两层布,厚墩墩的,风灌不进来;灶台重新砌过了,青石板台面磨得光溜溜的;柜子是新打的,三层,整整齐齐地摆着碗筷和米面油盐;床板换了新的,铺着干净的被子;年画贴好了,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桌上摆着红糖、红枣、花生、瓜子。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14章 除夕(下)。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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