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清平村还沉浸在过年的余韵中,樊大却己经在县衙门口蹲了三天。
他不信樊长玉那个丫头片子能救什么朝廷的军官,更不信官府会给她撑腰。
在他三十多年的赌徒生涯里,官府从来都是谁有钱就站在谁那边的东西。他卖掉老婆陪嫁的首饰凑了五两银子,又跟赌坊的常爷借了十两——利钱高得吓人,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把那座宅子弄到手,转手卖给镇上的周大户,少说也能卖三十两。还了债,剩下的够他赌到开春。
县太爷姓钱,是安南郡出了名的“钱半城”——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只认钱。
审案子不看对错,不看律法,只看原告被告谁送的银子多。
樊大把五两银子塞给他的师爷之后,钱县令连诉状都没看全,就拍着惊堂木说:“此案本县自有公断,三日后升堂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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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清平村的时候,樊长玉正在院子里磨刀。
赵大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院门喊:“长玉!长玉!你那个杀千刀的大伯,真去县衙告你了!说你不孝、忤逆、侵占祖产!县太爷接了状子,三日后就要升堂!”
樊长玉磨刀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
嗤——嗤——嗤——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暗了一瞬——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道里,你不想惹麻烦,麻烦会来找你。
你以为你打赢了就行,但人家不跟你比拳头,人家跟你比银子、比关系、比谁能跪得更低。
随元青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赵大娘看见他的眼睛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腊月的冰窖,冷得像她在屠宰场里见过的那把放了十年没用的屠刀,锈迹斑斑,但刃口还是锋利的,锋利得能割破人的目光。
“我去杀了他。”随元青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去劈柴”。
樊长玉头也没抬。“杀谁?”
“你大伯。”
“杀了之后呢?”
“扔到山沟里喂狗。”
“然后呢?”
随元青沉默了。
“然后县衙来查,查出是你杀的,你被砍头。或者查不出是你杀的,但你从此以后不能再来了——你来一次,就会被查一次。清平村所有的人都会被盘问。”
樊长玉把磨好的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刀刃。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锋利得像是能切开空气。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随元青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她站在这个院子里,对他说“不许杀人”。
现在她的语气变了,不是命令,而是一种……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教导。
她在教他。
不是教他怎么杀人——他杀人的本事比她强一万倍——而是教他什么时候不该杀人。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件事。
“那怎么办?”他问。
樊长玉把刀用布包好,放进竹筐里。“去县衙。上公堂。跟他说理。”
“跟那种人说理?”
“不是跟他说理,”樊长玉站起来,把竹筐背在背上,“是跟律法说理。我相信官府是公正的。”
随元青看着她,没有说【“你不了解官府”,】也没有说【“这个世道没有公正”。】
他只是走过去,把竹筐从她背上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我陪你去。”
樊长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是一种“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你还是愿意陪我去”。
“好,”她说,“你陪我去。”
正月十八,清平县衙。县衙在清平镇的正街上,坐北朝南,门口两只石狮子,其中一只的嘴巴被人砸掉了一块,看着像是歪着嘴在笑。
衙门的大门漆成了黑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清平县衙”西个字,字迹工工整整,但金漆己经剥落了大半,远远看去像是一块长了白斑的皮肤。
樊长玉站在县衙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额。
【“衙门是讲理的地方。你占理,你就不怕。”】
她不知道这话对不对,但她选择相信。
不是因为她天真,而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是杀猪匠的女儿,不是官家小姐,没有银子,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她能依靠的,只有“道理”两个字。
如果连道理都没用了,那这个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随元青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是樊长玉她爹留下的那件,他特意穿上的。
他今天不是世子,不是少帅,不是任何需要被人仰望的人。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15章 官道。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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