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走后,日子照旧。
天不亮的时候樊长玉就醒了,灶膛里的火拨旺,瓦罐烧上水,去院子里劈柴。
柴垛又矮了一截,她得趁天气好的时候多劈一些存着。
劈柴的动静在清晨的寒气里格外清脆,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敲木鱼。
长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过去了。樊长玉把劈好的柴码在灶台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听见院子里那只老公鸡扯着嗓子打了个鸣。
她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公鸡打鸣好听了?以前只觉得吵,现在觉得……也不是好听,就是觉得这声音让她心安。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那抹渐渐亮起来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开始收拾屋子,每天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灶台擦得一尘不染,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拾得这么利索——以前她也很勤快,但没有这么……讲究。
现在她连灶台上的油渍都要擦三遍,连碗筷的摆放方向都要统一,连门帘的褶皱都要捋平。
她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块劈柴塞进灶膛里,虽然那个人刚走,虽然他说了“打完仗就回来”,虽然她知道他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但她还是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有时候会想随元青。
想他在干什么,在打仗还是在吃饭,伤好了没有,有没有按时换药,有没有熬夜,有没有喝酒,有没有吃辣。
她想到他的时候,心里头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也不是酸,而是一种……满。
像是她胸腔里原来空着一块地方,现在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沉甸甸的,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喜欢上一个人。
一个月前她还不认识他,一个月前她还在为八十文的药钱发愁,一个月前她还是那个被退了婚的、被村里人说闲话的、一个人扛着整个家的樊长玉。
一个月前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她知道了,他叫随元青,是长信王世子,是北境八万大军的少帅,是一个杀过无数人的将军。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他劈柴的时候会劈歪,他喝药的时候会皱眉,他亲了她之后骑着马跑了,怕她打他。
她喜欢他什么呢?
她躺在床上对着房梁想了很久。可能是因为他好看——
他确实好看,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高马尾,剑眉星目,鼻梁挺首,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深深的,像是藏了蜜。
她每次看见他笑,心跳都会快一拍,耳朵都会红。
但她也见过比他好看的人——公孙邺就比他好看。公孙邺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她看见公孙邺的时候心跳不会快,耳朵不会红。
所以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他向着她。
从小到大向着她的人不多。她爹向着她,她娘向着她,赵大娘和赵大叔向着她,但其他人——村里的人、镇上的人、宋砚和他娘、樊大——没有一个人向着她。
她被人说闲话的时候没有人替她说话,她被退婚的时候没有人替她出头,她被樊大欺负的时候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但随元青不一样。他替她杀了宋砚——
虽然杀人这件事不对,她知道不对,她从来没有觉得杀人对过。
但那个人,那个她养了三年、供他读书、给他凑盘缠、为他爹伤了腰的人,在被退婚的时候连面都不敢露的人,随元青替她杀了。
他没有问过她要不要,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他只是知道了这件事就去做,做完了告诉她“没有人会查出来”。
她知道不对,可她恨不起来。她恨不起来那个替她杀了忘恩负义之人的人。
他还替她杀了那三只鸡、那几只老鼠,在那些长舌妇的门板上刻了“舌”字。
她也知道不对——孙婆子的鸡是她全部的家当,她不应该杀。
但他是在替她出头。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爹和她娘,从来没有一个人替她出过头。他是第一个。
他替她杀人的时候她没有觉得害怕,他替她杀鸡的时候她气得要命,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她不愿意承认的角落,在那个角落里,她是高兴的。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17章 樊记肉铺。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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