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又一个新邻居

齐旻搬进隔壁的那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西周——土坯房，黄泥墙，屋顶上铺着灰色的瓦片，瓦缝里长着几棵青草。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护卫说：“就这样吧。不用收拾了。”

护卫愣了一下——这宅子又破又旧，墙皮都掉了好几块，灶台也塌了半边，屋顶还漏了一个洞。

殿下要住在这里，至少得修一修吧？但殿下说了“不用收拾”，他就不敢动。

齐旻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隔壁那间土坯房。

两间宅子只隔了一道矮墙，黄泥和石头垒的，墙头上长着几棵枯草。他站在墙这边，能看见那边的院子——柴垛、水缸、磨刀石、晾衣绳。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有一件靛蓝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肘部打了个补丁。他看了那件棉袄一眼，移开了目光。

他搬来不是为了看她——他告诉自己。

他只是想确认她没有威胁，确认她不会影响他的计划，确认她在必要时可以被处理掉。

他是一个做事很谨慎的人，从来不会把任何不确定的因素留在棋盘上。他要看清她，看清她的每一个细节，看清她是不是一颗随时会翻盘的棋子。

但他没有看清她的脸。那天傍晚，他站在院子里，听见隔壁的门帘响了一声，有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见了樊长玉。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头发用木簪子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了他。西目相对的那一刻，齐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的第一反应是——像。

她的脸圆圆的，带着梨涡，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山涧里的水。她笑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齐昭。

他不知道齐昭在哪里，不知道她有没有被送走，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樊长玉看着墙那边那个陌生男人，眼神里带着警觉。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灰鼠皮的披风，头发用白玉簪束着，几缕银白色的碎发垂在耳边。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整个人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他的衣着虽然不算华丽，但那种骨子里的东西是遮不住的——那是世家大族用十几年的时间、用最好的教养和最严苛的训练才能养出来的气度。

清平村这种地方，不该有这样的人。

一个随元青，一个李怀安，现在又来一个。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招人”的。

以前她在村子里住了十六年，连个媒人都不上门；现在好了，一个一个都往她家门口凑，跟赶集似的。

齐旻看着她脸上的表情:

从惊讶变成警觉，从警觉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一种“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最好不要给我惹麻烦”的戒备，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不怕他——他看得出来。

她对他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那种他在京城见惯了的、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讨好。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了。他站在墙这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站了很久。

“姑娘，你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风说话，“我是新搬来的邻居。免贵姓齐。”

门帘没有掀开。

她听见了，但没有回应。他不在意。

他不需要她的回应，只需要她能听见。他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一连好几天，樊长玉只要转头就能看到齐旻。他在院子里种花，种的是她从没见过的花——白色的，小小的，像星星一样，开在绿叶丛中，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他种花的时候很认真，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铲子挖坑，把花苗放进去，培上土，浇上水。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晾衣服的时候他在种花，她劈柴的时候他在种花，她蹲在灶台前熬药的时候他还在种花——他好像除了种花什么都不做。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种花，也不知道他种的是什么花，只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她见过随元青，嚣张跋扈、杀伐决断，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

她见过李怀安，温润如玉、清风霁月，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