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在等。
这是他来到清平村的第七天。
伤口还在疼,左肩那块尤甚,像是有把钝刀每天夜里都在骨头缝里来回锯。
赵德厚那个兽医给的药倒是管用,生肌膏敷上去,伤口边缘己经开始长出粉色的新肉了。
但新肉比旧伤更痒,痒得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不敢伸手去抓——他知道抓了会化脓,会烂,会废掉这条胳膊。
他随元青可以死,但不能废。
此刻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看似在打盹,实际上耳朵一刻都没有闲下来。屋外的风声、远处村狗的叫声、隔壁樊长玉劈柴的动静——所有的声音都被他的耳朵捕捉、筛选、分析。
他在等。
等他的军队找到他。
或者等朝廷的人找到他。
两者都行。
长信王的世子失踪了七天,整个安南郡应该己经翻天了。
他的斥候营不是吃素的,谢放那小子要是七天还找不到他的踪迹,等他回去就把谢放吊在军旗下抽三十鞭!
可是——
七天。
随元青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根歪歪斜斜的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是樊长玉仅存的家底之一。辣椒被灶火熏得黑乎乎的了,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他皱了皱眉。
七天,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
安南郡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
郡守朱佑安,三年前他爹长信王举荐的人,按理说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他随元青在安南郡的地界上出了事,朱佑安应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才对。
可是七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没有探子,没有官兵,没有任何人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清平村。
“到底干什么吃的!”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沉的怒意。
“你说什么?”樊长玉端着一碗药从门口进来,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没什么,”随元青闭上眼睛,重新靠回墙上,“自言自语。”
樊长玉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木凳上,看了他一眼。
这几天她己经习惯了这个人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有时候是骂人,有时候是冷笑,有时候说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话。
她懒得问,问了他也不会好好回答。
“喝药。”她说。
随元青睁开眼,看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又看了一眼樊长玉。
她的手指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大概是劈柴的时候被木刺扎的,用布条草草地缠了一圈,布条上洇着淡淡的血迹。
“你的手,”他说,“过来。”
樊长玉愣了一下:“什么?”
“手,伸过来。”
樊长玉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
随元青捏住她的手指——他的手指冰凉,但力气大得惊人——把那根缠着布条的手指翻过来看了看。
布条下面的伤口不大,但扎得很深,边缘己经有些发红了。
“感染了,”他说,“你不处理,过两天这只手指头就别想要了。”
“没那么严重,”樊长玉把手抽回来,语气平淡,“我从小到大受过的伤比这多多了,从来没处理过,也没见哪根手指头掉了。”
随元青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药碗,一仰头,把整碗药灌了进去。药汁苦得发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就把碗放下了。
“你赵大叔的药不错,”他说,“但缺一味。”
“什么?”
“三七。分量不够。他给的三七粉是陈年的,药性己经去了大半。要是有新鲜的三七,我的伤能好快一倍。”
樊长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审视:“你怎么知道三七的药性?”
“读过几本医书。”
“你一个行商的,读医书做什么?”
“行商就不能读医书了?”随元青反问,嘴角微微,“出门在外,难免有个头疼脑热,自己懂一点,省得被庸医坑。”
樊长玉没有接话。她弯腰把地上的药碗捡起来,转身走向灶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你在等人。”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随元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你在等什么人来找你,”樊长玉转过身,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试探,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观察。
“你每天晚上都不睡觉。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打地铺,离你近,你的呼吸声我听得清清楚楚。你每天夜里子时和丑时之间都会醒,醒了以后就不动了,就那么坐着,听外面的动静。你在听什么?在等人来,对不对?”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03章 等待。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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