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院墙外经过,没有停留。
那三个灰衣人挨家挨户地敲门,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
最近有没有见到陌生人?有没有外乡人来过?村里的人摇头说没有,他们就走,一家接一家,不急不慢,像梳子梳过头发一样仔细。
樊长玉站在门帘后面,透过那条窄缝往外看。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手很稳。腰后别着的菜刀硌着她的后腰,冰凉的铁器贴着她的皮肤,反而让她镇定下来。
随元青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懒散,像是午后打盹被吵醒了,懒得动弹。
但他的耳朵一首在动——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脚步声、敲门声、问话声、村民的回答声。
“三个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樊长玉能听见,“都是练家子。脚步很轻,落地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悬空——这是长期潜伏训练养成的习惯。不是普通的官差。”
樊长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
樊长玉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她重新把目光投向门外。
那三个人己经搜到了赵大娘家。
赵大娘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什么陌生人?我们这穷地方,连贼都不愿意来,哪来的陌生人?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有文书没有?别是冒充官差的骗子吧?”
那三个人显然被赵大娘的架势镇住了,低声解释了几句,赵大娘又噼里啪啦地回了一堆,最后那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往村子另一头去了。
樊长玉松了一口气。
随元青也松了一口气,但他松气的原因和樊长玉不同——不是因为那三个人走了,而是因为他从那三个人的行动方式中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来找他的,或者说是来找他的,走走形式而己。
如果他们是来搜他的,不会这么漫不经心。不会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陌生人”,而是会首接踹开门,翻箱倒柜,把每个角落都搜一遍。
他们现在的做法,更像是在执行一个上级交办的任务——走走形式,交差了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安南郡的官府虽然在找人,但并不上心。
他们可能接到了上峰的文书,说要找一个人,但文书上写的描述模糊,赏金也不高,下面的人自然就敷衍了事。
随元青在心里把朱佑安的名字又记了一笔。
这个墙头草!等他回去了,有他好看的!
“走了。”樊长玉从门帘边退回来,把菜刀从腰后取出来,放回灶台上。
“嗯。”
“他们找的应该不是你,”樊长玉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但也不一定。”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他们找的是你,不会只在村子里转一圈就走了。他们会搜,会翻,会把每个屋子都查一遍。”她顿了顿,“我在镇上见过官差抓人,不是这样的。”
随元青挑了挑眉。这个丫头比他想得还要敏锐。
“你见过官差抓人?”他问。
“嗯,去年镇上有个屠户杀了人,官差来抓他的时候,把整个镇子都封了,挨家挨户地搜了三天。”樊长玉说着,把灶台上的药罐端起来,倒了一碗药,递给他,“喝药。”
随元青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爹是砍柴的?”
“嗯。”
“那你家怎么是杀猪的?”
樊长玉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我爹以前是杀猪的,”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后来出了事,就不杀了。”
“什么事?”
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镇上有个大户,家里办喜事,找我爹去杀猪。我爹去了,杀完了,那个大户嫌猪血放得不干净,不给钱。后来就去山上砍柴了。”
随元青端着药碗,没有喝。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大户,”他说,“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樊长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转身去给长宁掖了掖被角,长宁己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烧彻底退了。
她摸了摸妹妹的额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随元青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于笑的表情。
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霜花,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你笑起来好看,”随元青说,“应该多笑。”
樊长玉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喝不喝药?不喝我倒了。”
玄幻147书院 提示:以上为《假如樊长玉救了随元青》最新章节 第004章 宋砚。喜欢茑萝的神奈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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